“我想去河边洗个脸。”


    苏珩放下斧头，默默走过来推他的轮椅。


    沈栖舟由着他推着往后山走。


    山路不平，轮椅在碎石上颠簸，苏珩推得很稳，遇到坑洼的地方就特意放慢速度绕过去。


    到了河边，苏珩将轮椅停在一块平整的地方，拎着水壶，转身要去打水。


    “苏大哥。”沈栖舟忙叫住他，“不用麻烦。你扶我一下，我蹲下去洗就行了。”


    苏珩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来弯腰扶他。


    这一次他用了些力道，手掌托着沈栖舟的腋下，将他从轮椅里架起来。


    沈栖舟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苏珩的身子明显变得绷紧，但好在没躲。


    之后沈栖舟便蹲在河边，捧水洗脸。


    山泉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洗完脸，他起身时，腿却忽的一软，整个人看着就要往前栽。


    这在他的意料之外，眼看着就要成落汤鸡了，苏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沈栖舟心有余悸地靠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明显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正在剧烈加速。


    苏珩的手臂紧紧箍在他腰间，像是怕他再摔了，舍不得松开。


    “可还好？”苏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这可是个好机会，沈栖舟没有急着站稳。


    他就这么靠着苏珩，感受着腰间那双手掌的温度。


    苏珩掌心在此刻异常的烫，隔着薄薄的夏衫，烫得他腰侧的皮肤都在发麻。


    “苏大哥。”沈栖舟偏过头，下巴不小心抵上他的肩膀。


    苏珩的呼吸骤然紊乱。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沈栖舟轻声说。


    苏珩箍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开口：“能站稳吗？”


    “不能。”沈栖舟耍起了无赖。


    苏珩沉默了片刻，忽的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


    沈栖舟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偷偷笑了。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虽然直男撩基，天打雷劈。


    但他之后……不得不抛弃道德，与苏珩各种贴贴。


    毕竟，他的腿可不能真残了。


    苏珩将他放回轮椅里，蹲下来检查他的膝盖。他掀开裤腿，轻轻按了按膝盖周围，动作轻柔，还试探性问：“疼吗？”


    “嘶，有点疼……”沈栖舟低头盯着那只按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看。


    苏珩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他皮肤上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他忽然伸手覆了上去。


    苏珩手上动作顿时僵住。


    沈栖舟非但没有松手，手指还顺势插进他的指缝里，同他五指相扣。


    苏珩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那双总是板正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栖舟。”他哑声唤了一句。


    “嗯。”


    “你……”


    “苏大哥，”沈栖舟紧了紧手中的力道，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你喜欢我吗？”


    苏珩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垂下眼帘，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山风吹过河面，带起一阵凉意，水声潺潺，衬得这方天地格外安静。


    “我知道你身边已经有人了。”苏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我不求别的，只是想对你好。”


    沈栖舟眸色暗了暗。


    这人……真把他当成了谁的替身了。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苏珩的手，不肯松开。


    日落西头，昏黄的暖光映在两人身上，为他们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苏珩。”沈栖舟忽说。


    苏珩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的情动怎么也掩饰不住：“我在。”


    沈栖舟在心里小小挣扎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可以亲你吗？”


    苏珩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蹲在轮椅前，一只手还搭在沈栖舟膝盖上，另一只手则被沈栖舟扣着，十指交缠。


    河面上的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落几缕，他也没来得及拂开。


    沈栖舟见他那双总是板正的眼睛，正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从眼眶开始，慢慢洇到眼尾，而后，鼻尖也开始泛起了红。


    “苏珩。”沈栖舟又唤了一声，“可以吗？”


    苏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随即垂下眸，盯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了良久，方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栖舟松开他的手，伸手捧住他的脸。


    苏珩的脸是凉的。


    估计是山风吹了太久，就连嘴唇都没什么温度。


    沈栖舟的拇指落在他唇边：“但在亲之前……”


    他认真看向苏珩的眼睛，“你得记住，你亲的人是我沈栖舟，不是送你帕子的那个人。”


    苏珩的睫毛剧烈一颤。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沈栖舟却满意地笑了。


    他微微倾身，将自己的嘴唇主动贴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


    他没有经验，只是贴着，没有深入。


    沈栖舟甚至能感觉到苏珩嘴唇上那道细小的干裂，有些硌人。


    苏珩僵在原地，任由沈栖舟亲他，以至于差点忘了喘口气。


    直到沈栖舟偏了下头，舌尖轻轻描摹过他的唇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只手扣住沈栖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倾身压近。


    苏珩反客为主，吻得猛烈而毫无章法。


    齿尖不小心磕到沈栖舟的下唇，疼得他嘶了一声，苏珩慌忙退开，又被沈栖舟勾着衣领给拽了回来。


    沈栖舟红着脸抵着他的额头，呼吸错乱地说了句：“别停。”


    苏珩的心跳愈发加快了。


    他重新吻了上去，但这回轻了很多。


    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过方才磕到的地方，带着试探性的讨好。


    沈栖舟被他弄得有些想笑，张嘴回咬了他一下。


    苏珩愣了一瞬，随即更加深入了这个吻。


    河水在脚边流淌，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沈栖舟无力地靠在轮椅椅背上喘气，嘴唇红肿，眼角还泛着水光。


    苏珩蹲在他面前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的耳根红透了，嘴唇上还沾着沈栖舟的血渍。


    他无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沈栖舟愣愣地盯着那个动作，心跳忽的漏了一拍。


    操！


    不对劲。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如擂鼓般响亮。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不对劲。


    他是直男！


    他应该是直男的……


    但他现在……


    “苏珩。”


    苏珩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些许疑惑。


    沈栖舟听见自己极其不要脸地说：“再亲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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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我送你回临安


    苏珩没急着答应。


    他伸出拇指，按在沈栖舟的下唇上，轻轻蹭掉那抹血渍：“腿还疼吗？”


    沈栖舟一愣，将视线落向自己的膝盖。


    方才光顾着亲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


    现在经苏珩一提醒，他才发现膝盖竟如他所料，已经不疼了。


    小腿也有劲儿了，他甚至能操控脚趾头在鞋子里上下晃动。


    “……不疼了。”他还有些恍惚。


    苏珩轻“嗯”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起身绕到他身后，替他推轮椅：“先回去再说。”


    沈栖舟坐在轮椅上，回头望向他。


    只见苏珩的耳根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成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的极致反差感，看得沈栖舟心脏剧烈一跳。


    他忍不住道：“苏珩。”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珩脚步顿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


    山道寂静，风卷林梢。


    苏珩在轮椅后面站定，低垂着眸，看不真切表情。


    他搭在轮椅推手上的那双手，指节正在一点点收紧。


    “是。”


    虽只有一字，却如同千斤重，蓦地砸在沈栖舟心口上，引得他莫名心慌。


    “……嗯。”沈栖舟没有再问。


    苏珩也沉默下来，只继续推着他往回走。


    轮椅碾过路上的碎石，夕阳映着两人的背影，此情此景，竟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当晚，苏珩又钻进了沈栖舟的草铺窝。


    两人心照不宣。


    但还是隔了些许距离。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