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走？”沈栖舟忍不住问。


    苏珩垂下眼帘：“案子的事，想要跟你说一下。”


    沈栖舟点点头，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说吧。”


    苏珩跟上脚步，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一个人物关系图，箭头和标注密密麻麻。


    “柳姨娘是合欢派前任掌门，名叫殷红。”苏珩指着图上的一处说，“学子失踪案，与她有关，但她不是主谋。”


    沈栖舟心里一跳：“主谋是谁？”


    “殷桃。合欢派现任掌门。”苏珩的声音沉了几分，“她为了永驻青春，需要采阳补阴。失踪的那些学子，都被她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就在临安。她们的总部在这里。”苏珩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城西的别庄，距离这里不到十里。”


    沈栖舟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失踪的学子，也被送到了这里。”苏珩继续说，“殷桃在临安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池大人和池县丞一直在暗中调查，但苦于没有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有证据了？”


    “有了。”苏珩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这是厉无烬提供的。血影教一直在追查合欢派的行踪，两个月前就盯上了这个别庄。他手里有殷桃掳掠学子的账册，还有她与京城某些官员往来的密信。”


    沈栖舟接过信，展开来看。


    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上面详细记录了失踪学子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被送走后的去向。


    “这些人……还活着吗？”


    苏珩沉默了一瞬：“有一部分还活着，但精神状态不太好。另外一部分……”


    他没说下去，但沈栖舟秒懂。


    “需要我做什么？”


    苏珩抬眸看他，目光复杂：“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待在府里，别乱跑。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可柳姨娘就在府里，她若是发现——”


    “她已经发现了。”苏珩沉声道，“所以才急着让人给你送恐吓信，试图转移视线。”


    沈栖舟怔了怔。


    “池大人已经派人盯着她了。”苏珩继续说，“只等别庄那边动手，这边就可以收网。”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鸡鸣声忽从远处传来。


    苏珩起身，将桌上的东西收好塞进怀里。


    “我该走了。”他低下头，认真看向沈栖舟。


    沈栖舟也跟着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远。


    “苏珩……”沈栖舟忍不住叫住他。


    “嗯。”


    “我……”沈栖舟犹豫了一下，“真的是当今圣上？”


    苏珩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否认。


    “等我回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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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还不束手就擒


    阿烈在门口蹲守了一夜，见苏珩走了，才慢吞吞地挪步进来。


    他在沈栖舟脚边蹲下，仰头看他，表情有些茫然。


    “阿烈。”沈栖舟学着他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阿烈歪了歪头，忽的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递到沈栖舟面前。


    帕子上的“舟”字已经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但针脚还在。


    “你一直留着？”沈栖舟接过帕子，心里有些发酸。


    阿烈用力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眉骨的伤疤，然后指了指沈栖舟，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沈栖舟盯着他的动作看了片刻，忽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或许他眉骨的伤疤，和自己有关。


    “阿烈……”沈栖舟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不着急，咱们慢慢想。”


    阿烈“嗯”了一声，笑得很是开心。


    三日后，城西别庄。


    天还没亮，萧戾的人就摸到了别庄后门。


    别庄占地极广，外面看着是个普通的庄院，里面却别有一番洞天。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露着江南园林的精致。


    但在这精致的背后，是地窖里暗无天日的囚室。


    苏珩带人从正门突入的时候，殷桃正在后院的暖阁里打坐。


    她穿着一身绯色纱衣，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神沧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殷掌门。”苏珩立在门口，手掌按在剑柄上，“还不束手就擒。”


    殷桃缓缓睁开眼，目光在苏珩身上停了一瞬，忽笑出声：“哦？行无罪？亦或是……大理寺的苏大人？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很多。”苏珩抽出剑，“从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哈哈哈……”殷桃的笑声更大了。


    她从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朝着苏珩走来。


    “留我一命？”她嘲讽道，“你们这些男人，只知道剥削我们女人的价值。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些让自己变年轻变漂亮的事，就罪该万死了？”


    “你掳掠学子，害人性命，这叫让自己变漂亮？”苏珩的声音冷了下去。


    “他们自愿的。”殷桃摊开手，“我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要么留下来陪我，要么走。他们自己选了留下来。”


    “你用迷药控制他们，这叫自愿？”


    殷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迷药又如何？他们在我这里享受到了世间最美好的快乐，死也值得。”


    苏珩不再跟她废话，剑尖一抬，直刺她的咽喉。


    殷桃侧身避开，袖中飞出一根红绫，迅速缠上剑刃。


    两人在暖阁里交手，霎时桌椅碎裂，瓷瓶飞溅。


    殷桃武功不弱，但苏珩的更胜。


    十招之内，剑尖便抵上了她的喉咙。


    “带路。”苏珩冷声说。


    “……”殷桃被押着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的假山前。


    一名官差在假山石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处机关。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带着一股腐臭味。


    苏珩让人点起火把，沿着石阶往下走。


    地窖很大，被隔成了十几间囚室。


    每间囚室里都关着人，有男有女，但大多是年轻男子。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有的蜷缩在角落发抖，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珩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呼吸微弱但尚存。


    他又走到另一间囚室，那人已经没了呼吸，身体冰凉僵硬。


    苏珩站起了身，脸色沉得可怕：“一共多少人？”


    身后的官差清点了一番，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回大人，活着的二十三人，死了的……有十一人。”


    苏珩忍不住别开眼，深吸一口气：“把人全都带出去，请大夫。死者的身份尽快核实，务必通知家属。”


    官差领命而去。


    苏珩转身看向被扣押在一旁的殷桃，后者嘴角还挂着笑，仿佛这些人的生死与她无关。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殷桃歪头看他，一脸天真无邪：“人性？那东西，我早就丢了。”


    苏珩不再看她，转身出了地窖。


    别庄前院，萧戾、赫连战、陆去疾、玄尘、渡九渊、厉无烬、楚清禾、谢昭时都在。


    池国平和池延也在，正带着衙役帮忙清点物品。


    沈栖舟站在院门口，阿烈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进去，但能看见院子里一箱箱被抬出来的金银珠宝，还有被押解出来的一排排赤衣女弟子。


    苏珩从后园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栖舟收回视线：“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没有。”苏珩摇头，“这里的事快结束了，你先回去。”


    沈栖舟没动，目光越过他，落在一名被押解出来的女人身上。


    是柳姨娘。


    不，如今应该叫她殷红。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经过沈栖舟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命可真大。”她嗤笑一声，“我给你下了两年的眠魂草，你竟然还能活着。”


    沈栖舟心里一沉。


    两年……


    池棠从两年前就开始被下毒了。


    “不过没关系。”殷红笑了笑，“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栖舟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殷红被押走了，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


    苏珩站在沈栖舟身边，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眠魂草的毒，渡九渊能解。”


    “我知道。”沈栖舟点头，“他已经给我吃过解药了。”


    苏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别庄的事处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