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声“哥哥”叫得太过自然，以至于沈栖舟在这个迷阵中，差点只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看待。


    可楚清禾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现在成年了，也同他表白了。


    沈栖舟缓缓闭上眼睛，瘫靠在椅背上，任由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甜蜜值：98%】


    第十三天，节目组安排了最后一个环节：“心动告白”。


    在海边的露台上，八位嘉宾依次上台，对心动的人说出想说的话。


    他们可以告白，也可以选择告别。


    顺序由抽签决定。


    沈栖舟抽到了第七个，楚清禾抽到了第八个。


    第一个上台的是苏婉。


    她对着阿泽说：“我喜欢你拍的每一张照片，更喜欢拍照片的人。”


    阿泽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谢谢”，苏婉尴尬得红了眼眶。


    第二个是周逸。


    他对林沐说：“我们来这个节目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我就喜欢你。”


    林沐笑了笑：“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你。”


    全场安静，周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余人依次发言。


    沈栖舟在后台等着，手心里全是汗。


    楚清禾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找话题。


    主持人叫到了沈栖舟的名字。


    他走上露台，海风瞬间迎面扑来。


    露台上铺了白色地毯，两边摆着鲜花，背景是大海和夕阳。


    摄像机对着他，红色指示灯正亮着。


    台下坐着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更远的地方有人在用手机拍照。


    弹幕正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在刷。


    沈栖舟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起初，我来这个节目，是为了赚钱。”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违约金两百多万，父母留下的房子还在还贷，弟弟的学费也不是小数目。我需要钱，节目组给的钱够多，所以我来了。”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没笑。


    “我没想到会抽到和他一组，更没想到观众会喜欢看我们之间的互动。一开始，我确实只把他当弟弟，互动也很自然。”


    海风又大了些，吹得他衣角翻飞。


    “可是后来……”沈栖舟顿了一下，“后来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互动的成分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深夜发短信说想我。”


    “我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继续说，“我只是在假装没有察觉到。因为我不敢想。毕竟名义上，他是我的弟弟，我怎么能……”


    “……可感情这种事，不是假装没察觉到，它就不存在的。”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海浪声涌上来，填补了沉默的间隙。


    “清禾。”沈栖舟视线直直落向后台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你在听。我想说的是……我也是，我也爱你。”


    弹幕彻底疯狂。


    【他哭了！！！哥哥哭了！！！】


    【“我也爱你”这几个字我等了十三天！！！】


    【这是什么双向奔赴的神仙爱情！！！】


    【他们是真的！！！我宣布，他们是真的！！！】


    【甜蜜值：100%】


    金色的光从虚空中涌出，铺天盖地地将沈栖舟包裹。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想起了自己曾救过他，想起楚清禾每次叫他“哥哥”时的声音，想起他偏执的眼神，想起他在南楚皇宫用铁链将自己锁在暗室的样子，想起他献出整个南楚，只为换自己一句原谅的模样。


    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楚清禾从后台缓缓走上来。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嘴唇在发抖，但表情平静得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哥哥。”他径直在沈栖舟面前站定，“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嗯。”


    “不是因为我参加了节目，不是因为观众的期待，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


    沈栖舟摇头：“不是。”


    “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我也爱你。”沈栖舟哑声道，“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沈栖舟，对楚清禾的偏爱。”


    楚清禾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向前迈了几步，将头靠在了沈栖舟的肩膀上。


    “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很久。”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栖舟抬手环住了他的肩。


    露台上，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地毯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暗色。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每分钟滚动上万条。


    整个直播平台都卡了。


    沈栖舟看不见那些，如今，他的眼里只有楚清禾。


    那道已经涨到百分之百的刻度条，在金色的光芒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中。


    眼前骤然一黑。


    沈栖舟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躺回了冰凉的石台上。


    楚清禾躺在旁边的石台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睫毛上还挂着尚未干透的泪渍，但嘴角却噙着一抹笑。


    他们，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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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渡九渊迷阵1


    “人呢？跑哪儿去了？”


    沈栖舟躲在巨石后面的夹缝里，双臂紧抱着膝盖，尽可能将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


    远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粗粝的骂嚷声。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躁响。


    “……分头找！他腿伤了跑不远！”


    “这深山老林的，他一个城里来的公子哥，能跑到哪儿去？”


    “废什么话？找不着人回去怎么交代？”


    脚步声散开，从不同方向往林子深处扩散。


    沈栖舟咬紧下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左脚踝。


    还有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浸湿了鞋袜，黏腻地贴着腿部皮肤。


    他方才从山坡上滚下来，脚踝磕在了石头上，疼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强撑着跑进这片密不透风的林子，又不小心滚进了这道石缝，这才侥幸躲过刚才那几人的追杀。


    这不是普通的抢劫。


    沈栖舟脑海里闪过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他被几名戴口罩的黑衣人堵在民宿后门，其中一人说的一句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沈少爷，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他在沈家生活了二十三年，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考上最好的大学，读最热门的专业，年年拿奖学金。


    毕业后进入沈氏集团，从基层做到部门主管，不争不抢，从不给沈家丢脸。


    可到头来，那位真少爷一回来，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找到了吗？”


    “没有，这边也没有。”


    “继续找！”


    声音越来越近。


    沈栖舟又将自己缩紧了几分，后背紧贴湿冷的石头，凉意直窜心头，指甲无意识嵌入掌心。


    脚步声从他藏身的巨石旁边经过，鞋底时不时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他还能隐隐听见那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妈的，这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天快黑了，再找不到就只能明天再继续找了。”


    “明天？明天他要是跑出这片山……”


    “跑不出去。这山连着苗疆腹地，外人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栖舟等了很久，直至林子彻底安静下来才敢动弹。


    他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左脚刚一沾地，一股钻心的疼便从脚踝直窜到头顶。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他尽可能保持冷静，迅速撕下一截衣摆，就着几根还算直的枯树枝，将脚踝固定，而后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鸟叫，瘆得他头皮发麻。


    他的嘴唇干涸，喉咙像是着了火，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脚底忽的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他被绊倒，整个人往前一栽，径直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他下意识护住头，滚到坡底时，后脑勺还是撞上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意识逐渐模糊，沈栖舟在晕过去之前，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绣花布鞋。


    而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再次醒来前，沈栖舟先是闻到了一股草药味。


    苦涩且浓郁，还混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清冽香气。


    他试着掀开眼皮，入目却一片漆黑。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适应这方昏暗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