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的鼻子又开始泛酸。


    “后来你走了，我找了你很久。”苏珩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找着找着，就再也放不下了。”


    “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走？”沈栖舟吸了吸鼻子，“你要是跟我走，咱们就不用分开这么多年了。”


    “你师父会打死我的。”


    沈栖舟想了想，觉得苏珩说得对。


    他师父那个人，最怕麻烦，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捡了个孩子带回去，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人扔出去。


    “那你后来怎么找到我师父的？”


    “永宁五年，你在幽州偷了那个钱袋，被失主追了三条街，最后躲进了一条巷子。”苏珩说，“那巷子后面有个破庙，你师父那天晚上去接你，我跟着他，找到了他的落脚点。”


    沈栖舟愣住了：“你那时候就在？”


    “嗯。”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苏珩垂下眼睛：“你当时在哭。我不想让你看见我。”


    沈栖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一边哭一边骂：“苏珩……我哭你就更应该出来哄我啊！你不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


    苏珩抬手帮他擦眼泪，指腹粗糙，动作却很轻柔：“我怕你嫌我烦。”


    “我怎么会嫌你烦？”沈栖舟哭得更大声了，“从小到大，我都是被遗弃的那个，除了师父，没人会在乎我……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没人要我……”


    苏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紧。


    他将沈栖舟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哑：“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去找你。”


    沈栖舟在他怀里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苏珩一直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等沈栖舟终于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鼻涕眼泪还糊了一脸。


    苏珩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仔细地帮他擦脸。


    沈栖舟吸着鼻子看他，忽然问：“苏珩，你喜欢我这件事，你下属知道吗？”


    苏珩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那你同僚呢？”


    “也不知道。”


    “皇上呢？”


    “……不知道。”


    沈栖舟忍不住笑了：“那谁知道？”


    苏珩将帕子收好，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就够了。”


    “嗯。”沈栖舟点点头，“有道理。”


    他踮起脚尖，在苏珩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珩，我也喜欢你。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跑了。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


    苏珩眸中含上笑意。


    他将沈栖舟打横抱起，转身走向寝殿。


    沈栖舟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睡觉。”


    “现在就睡？”沈栖舟瞪大了眼睛，“苏珩你不是吧，咱们才刚在一起你就……”


    苏珩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多了，只是睡觉。”


    沈栖舟：“……”


    苏珩将他放在床上，自己也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沈栖舟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将脸贴在苏珩胸口。


    苏珩的心跳很快，快得根本就不像他表面上那般平静。


    沈栖舟偷偷捂嘴。


    “笑什么？”苏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栖舟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此刻的我，好幸福啊……”


    苏珩没有说话，只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


    沈栖舟听着苏珩的心跳声，渐渐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苏珩在耳边说了一句极轻的话：“我会让你更幸福的。”


    沈栖舟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嗯……”


    然后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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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苏珩迷阵7


    第二天早上，沈栖舟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是凉的。


    想来苏珩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翻了个身，抱着苏珩睡过的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木兰香，心里头暖洋洋的。


    在床上赖了没多久，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珩端着托盘走进来，身上穿着朝服，头上戴着官帽，想来是上完早朝才回来。


    “醒了？”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吃点东西。”


    沈栖舟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肿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苏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笑我？”沈栖舟眯起眼睛。


    “没有。”苏珩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


    沈栖舟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小跑到桌边，看见托盘里摆着粥、小菜、还有两个包子，愣了愣：“你亲手做的？”


    苏珩摇头：“……买的。”


    “哦。”沈栖舟笑着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又问，“你每天都要上早朝？”


    “嗯。”


    “那以后岂不是每天都是我一个人用早膳？”


    苏珩在他对面坐下：“我可以陪你用完膳再去。”


    “那你来得及吗？”


    “早起半个时辰就好。”


    沈栖舟嚼着包子，心里头甜滋滋的。


    用完膳，苏珩去天御司办公了。


    临走前，他将那副玄铁镣铐从沈栖舟手腕上解了下来。


    沈栖舟揉着被勒红的手腕，有些意外：“你不锁我了？”


    “嗯。”


    “不怕我跑了？”


    苏珩看了他一眼：“你说过，不会跑。”


    沈栖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不跑。”


    之后，沈栖舟在院子里走了走，发现苏珩没有骗他。


    腰上的绳子解了，手上的镣铐也解了，院子的门大敞着，没有任何人阻拦他出去。


    但他没有选择随便出去。


    他闲着无聊，便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挖了个坑，将一块踩碎的瓦片埋了进去。


    然后他在旁边插了根树枝，当作记号。


    这是他第一次来苏府踩点时踩碎的那块瓦片。他当时以为没人发现，没想到，这苏珩什么都知道。


    他正蹲在地上玩泥巴，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你是？”沈栖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的叫青竹，是苏大人派来伺候公子您的。”小厮躬着身子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苏大人说公子您没有几件换洗的衣裳，让小的先伺候您洗漱，待会儿带您去量尺寸，让裁缝给您做几身新的。”


    沈栖舟愣了一下：“苏珩让你来的？”


    “是。”


    “他还说什么了？”


    青竹想了想：“苏大人还说，公子您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不用拘束。如果有人问起您，就说您是苏大人失散多年的救命恩人。”


    沈栖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救命恩人？


    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吧？


    但他转念一想，苏珩那个人的性格，能编出个理由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要求太多。


    “行。”他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青竹伺候他洗漱完，又帮他重新束了发。


    沈栖舟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总算像个人了。


    前两天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现在消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公子生得真好看。”青竹由衷地赞叹。


    沈栖舟笑了笑：“你苏大人才好看。”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道：“公子说的是。不过苏大人平时不爱笑，府里的人都怕他。公子您……不怕他？”


    “我为什么要怕他？”沈栖舟歪着头想了想，“他又不吃人。”


    青竹笑得更厉害了。


    量完尺寸出来，沈栖舟在府里转了一圈。


    苏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前院是办公的地方，有公堂、书房、还有关押犯人的牢房。


    后院是苏珩的私宅，有寝殿、花厅、还有一个小花园。


    花园里种了不少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满园都是甜腻的香气。


    沈栖舟在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坐下，仰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心里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这辈子，不是在偷东西就是在逃命，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待过。


    如今坐在苏珩的花园里，闻着桂花香，晒着太阳，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公子。”青竹小跑着过来，“苏大人回来了，请您去花厅用午膳。”


    沈栖舟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不小心沾上的灰，跟着青竹往花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