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沙发上的毯子换成了更厚的，在茶几角上贴了防撞条，卫生间地漏换成了更好踩的防滑垫。


    之前的旧手机也翻了出来，给他下载了几个语音应用，连上了家里的WiFi。


    他每每问祖宗想听什么，他只回：“听你说话就行。”


    沈栖舟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机塞回了他手里。


    这天，沈栖舟下班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停在单元门口，打着双闪，驾驶座上坐着个人，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应该是在等人。


    沈栖舟没太在意，拎着菜上了楼。


    走到六楼拐角的时候，听见自家门里传来说话声。


    他脚步顿住了，站在楼梯转角，安静地听了几秒。


    门隔音不好，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正耐着性子在劝人：“少爷……您不能一直不回去……集团那边催了好几遍了……您再不回去董事长就要派人来找了。”


    然后是他家那位祖宗的声音，语调平缓，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冷意：“我说了，我不回去。”


    “可是您在这儿也不安全，那位要找到您只是时间问题。”


    “他还不敢来这儿。”


    沈栖舟站在楼梯上，手里还拎着一兜青菜，塑料袋勒紧了手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起来。


    门里的声音停住了，安静了几秒。


    沈栖舟佯装不知，到了门口，一如往常般掏出钥匙开了门。


    只见客厅里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沈栖舟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迅速将文件袋往身后收了收。


    沙发上的祖宗正坐着，手边搁着沈栖舟的旧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语音通话界面。


    他听见开门声，忙偏过头：“回来了？”


    “回来了。”沈栖舟换鞋，放下菜，“有客人？”


    “没什么。”他淡声说，“他正准备走。”


    西装男人干咳了一声，朝沈栖舟点了一下头：“打扰了。”


    然后快步从门口出去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迅速远去。


    沈栖舟将菜拎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从客厅挪到厨房门口停住。


    “他是我家司机。”沙发那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记起来一些事了。”


    沈栖舟没有回头，继续洗菜：“你叫渡九渊？”


    身后沉默了两秒：“……嗯。”


    “渡氏集团公子哥渡九渊？”


    “嗯。”


    水声在哗哗响着，沈栖舟把洗好的番茄捞起来放在案板上，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逐渐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渡九渊睫毛颤了颤：“我……就、就在前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想起来的。”


    沈栖舟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门口那个人。


    他还是穿着自己那件灰色旧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额角的纱布今天早上刚换过，贴得很整齐。


    沈栖舟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走。”渡九渊摇头，“我回去不安全。有人想要我的命，车祸不是意外，刹车被人动过手脚。我跑了之后就去查了，但还没查完就被发现踪迹了。你这里，他们暂时找不到。”


    沈栖舟安静听他说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我这儿住了四天了，也没告诉我这些。”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把你卷进来不好。”


    “所以，你没有失忆。”


    “……”渡九渊垂下眼睛，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嗯。”


    沈栖舟沉默了一瞬，转过身，重新打开水龙头，将案板上的番茄冲洗了一下，拿起刀开始切。


    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清晰而有节奏。


    “你打算继续住我这儿？”


    “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可以明天就走。”


    “你出去能去哪？一个人，眼睛还看不见，外面又有人在找你。”


    渡九渊没有说话，只靠在门框边，面朝着厨房的方向。


    沈栖舟把切好的番茄码进碗里，洗了刀，放在沥水架上：“你先住着吧。等我想到办法再说。”


    “沈栖舟。”


    “嗯？”


    渡九渊勾勾唇：“……谢谢。”


    “别谢，面快好了，去坐着。”


    锅里的水烧开了，他将面条散进去，用筷子拨开。


    水蒸气腾上来，逐渐模糊了厨房的窗玻璃。


    渡九渊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摸回餐桌边坐下，手指搁在桌面上，安静等待着。


    五月初。


    这天下午，沈栖舟从医院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他进门的时候，渡九渊还在阳台上，背对着门坐着，手里捧着那本用语音应用为他读了一半的小说。


    沈栖舟换了鞋走过去：“今天不晒了。”


    “阴天，但这风吹着舒服。”渡九渊侧过头，“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院里那个研究项目有进展了。”沈栖舟在他旁边坐下来，“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药，对神经修复有辅助作用。临床实验的数据出来了，结果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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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1章 渡九渊篇5：真够自信


    渡九渊没动：“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你要不要试试。不是特效药，不能保证让你恢复，但比现在这样干等着要强。”


    渡九渊沉默了片刻：“你那个药，刚开始是给谁研究的？”


    “患者。”沈栖舟解释，“之前有个病人是外伤性失明，在找新方案。这个药本来是针对视网膜病变的，后来发现对视神经传导也有影响。”


    “那你觉得，我应该试？”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用药之前会做全面检查，把风险都评估清楚。你想试就试，不想试就不试。”


    渡九渊将手里那本书搁在膝盖上：“你做决定就行。”


    沈栖舟一愣：“我怎么能替你做决定？”


    “我说了，你做决定就行。”他偏过头，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对着沈栖舟的方向，“你是医生，你相信我，我就信你。”


    沈栖舟盯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说：“行，那约在下周。你先做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再聊。”


    他站起来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阳台上的渡九渊：“今天晚饭吃鱼？”


    渡九渊说：“好。”


    检查那天，是沈栖舟陪着他一起去的。


    渡九渊换了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到头顶，遮住了纱布的边缘和半边脸。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从出租车上下来，穿过医院大厅。


    沈栖舟走在他前面半步，拉着他的手，带他跟上。


    全套检查做了三个多小时。


    眼底检查、视神经传导、脑部核磁，渡九渊都配合得很好，安安静静坐在检查室外面等，护士叫他名字他就站起来，跟着护士的引导进去。


    沈栖舟在旁边静静看着，看他扶着门框一步步迈进去的背影，旧卫衣帽子掀下后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白皙。


    检查结果出来后，值班医生翻着报告说：“神经传导的信号比上周强了，幅度不大，但确实是正向的。你这个情况，药物辅助恢复应该是可行的。”


    沈栖舟站在旁边，听完医生的话，转头看了渡九渊一眼。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帽子又戴上了，下巴微微抬着，面向医生说话的方向，想来是听进去了。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渡九渊先开了口：“我听懂那个医生说什么了。”


    “嗯。”


    “那个药，什么时候能开始用？”


    “我明天去院里走流程，快的话下周就能开始。”


    “行。”


    他靠在座椅里，头转向车窗的方向。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将他帽子边缘的几缕碎发吹起，在光里微微晃动。


    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一下，红灯倒数的数字缓慢跳动着。


    街对面有一家水果店，门口的灯箱亮着橘黄色的光。


    “渡九渊。”沈栖舟忽的侧头叫他。


    “嗯？”


    “你恢复之后，就要回去了吧？”


    他没急着答话，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先回不去。那边的人还没处理完，我回去也是继续躲。不如先在你这儿待着。”


    沈栖舟没接话，转过头看另一边的窗外。


    药用了两周之后，渡九渊的视野开始有变化了。


    起初是光感比以前强，他坐在阳台上能感觉到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的轮廓变化。


    到了第三周，他开始能区分白天和黄昏的光线强度，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说：“能感觉到窗帘是不是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