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沈母见他转身回卧室，锅铲上沾的油滴了一滴在地砖上，她发现后，赶紧拿抹布蹲下身去擦。


    第三周，谢昭时带了一本新的英语练习册来了。


    确实如他所说，是基础篇。


    题目比上次那本简单一些，每一篇后面都附了一页词汇表，重点单词和短语都被列出来了。


    谢昭时将练习册放在茶几上，沈栖舟正在客厅那台旧饮水机旁边接水。


    水桶里的水快没了，出水口咕噜咕噜响了一阵才勉强接满一杯。


    他端着一杯水回来，在谢昭时对面的沙发坐下。


    “今天先不做题，”谢昭时同他说，“咱们聊聊。”


    沈栖舟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聊什么？”


    “你学校的事，或者其他的……都行。”


    “……”沈栖舟拿起那本新练习册翻了翻，视线停在词汇表那一页。


    他看了两行，实在看不进去，便将练习册合上放在膝盖上：“他们说我霸凌别人，但我没做。”


    谢昭时靠在沙发靠背上，安静听他说。


    “那个人跟我同班，坐我后排。有次他钱包丢了，非得说是我拿的。他翻了我书包，没找到。后来钱包在他自己抽屉夹层里找到了，但事情已经传开了，没人信我。”


    “后来他说我在厕所里堵他，还打了他。我当时确实在厕所里，但只是去洗了个手。”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老师让我认错，我说我没做。我说让他们去查监控。他们说厕所门口那条走廊的监控坏了，查不到。”


    “后来，老师让我写检讨，我没写。学校说让我停课反省，再后来……就变成了开除。”


    谢昭时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几上自己的那杯水喝了一口：“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沈栖舟低垂着眸，看着膝盖上那本练习册，“她相信我，但她也没办法。”


    “学校那边你后来找过吗？”


    “找过，但没用。那个学生家长有关系，而我……只有我妈妈。”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厨房油烟机没开，楼下有人在用铁锅炒菜，油锅滋啦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模糊而钝重。


    谢昭时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边解锁边问：“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沈栖舟抬头看他：“你要做什么？”


    “了解一下。”


    “不用。”沈栖舟摇头，“我已经不在那个学校了，不想再跟那人有牵扯。”


    谢昭时将手机锁上，放回包里：“好。”


    他重新拿起那本基础篇练习册，翻到第一页，“要不先做题？”


    沈栖舟掩去心中疑虑，将练习册接过来，低头开始写。


    这次他做得好多了。


    第一篇阅读全对，第二篇错了一道。


    谢昭时讲错题的时候，沈栖舟的注意力比上回集中。


    中间他侧过身去够茶几上的水杯，谢昭时顺手替他往那边方向推了推。


    沈栖舟喝完水：“谢老师，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没想好，大概率就当老师了。”谢昭时讲完错题，又往下翻了一页，“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沈栖舟陷入沉思：“……没想过。”


    “可以想一想。”谢昭时揉了揉他的头，“你也快高考了。”


    沈栖舟将练习册翻到词汇表那一页，边看边问：“你的大学在哪里？”


    “A市师范大学。”谢昭时指了指窗外的某个方向，“就在东边，坐公交车需要四十分钟。”


    沈栖舟顺着他的手指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吗？”


    “不算远，你想去看看吗？”


    沈栖舟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


    但他也不想拒绝。


    第四周来，谢昭时没有直接进客厅。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跟沈母说了几句话。


    沈栖舟在房间里听见了，忙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刚好看见谢昭时递了一只纸袋给沈母：“听说阿姨前段时间眼睛不舒服，我家里有人在用这个，对缓解眼疲劳有帮助，您试试看。”


    沈母一愣，忙接过来看：“哎呀，谢老师，你这也太客气了……”


    “不客气。”谢昭时换了拖鞋走进来，见沈栖舟站在卧室门口光明正大的偷听，先是一愣，随即朝他点了一下头。


    沈栖舟默默退回房间里，在书桌前坐下。


    谢昭时走进来的时候，他正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线。


    “你今天带了什么？”沈栖舟问他。


    谢昭时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本练习册。


    这本比上次那本厚一些，封面是深蓝色的。


    “这本是中等难度的题，你要是基础篇做得差不多了，可以试试这个。”


    沈栖舟接过来翻了翻，题量明显比上次那本大。


    每一篇后面没有词汇表了，换成了两三道短语翻译。


    “你上次说我英语差的地方，是指阅读理解，还是整张卷子？”


    “整张卷子都有问题，但阅读是大头。”谢昭时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作文其实不差，就是词汇不够，句式单一。”


    沈栖舟把深蓝色那本练习册搁在桌上：“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看你。其实……你想学到什么时候，都行。”


    “嗯。”


    沈栖舟翻开练习册，开始做第一篇阅读。


    这一次，他做得很顺畅，五道题全对。


    他做完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谢昭时的侧脸一眼。


    谢昭时正在认真看他另一本旧练习册上的错题记录。


    见谢昭时没注意到他，沈栖舟从偷看，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


    “在看什么？”谢昭时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带着些许低沉。


    “……没什么。”沈栖舟赶紧低下头，又将那道题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选错，这才翻到下一篇，继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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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 谢昭时篇4：好好逛逛


    做到第三篇时，窗外起了风。


    风从窗户缝外呼呼往里灌，将桌上那张草稿纸吹得翻起一角，引得其唰唰作响。


    沈栖舟忙伸手压住纸角，又低头继续做题。


    谢昭时抬眸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近窗户，关小了一点。


    风停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栖舟有所察觉，头也不抬地道谢：“谢谢。”


    “没事。”


    第四篇做完，沈栖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有电视声传来。


    沈母在沙发上换台，按键声隔着一道墙，发出细微的闷响。


    “谢老师……”


    “嗯？”


    “你下周末有空吗？”


    谢昭时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向沈栖舟：“有。”


    “我想去你的大学看一看。”沈栖舟合上练习册，指尖逐渐收紧，“你方便带我去吗？”


    谢昭时点了一下头：“方便。那就定在周六上午？”


    “好。”


    谢昭时离开时，沈母站在门口送他，连连向他道了好几声谢。


    谢昭时只摆了摆手，穿过楼道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地响下去。


    沈栖舟站在自己卧室窗前，看着楼下那棵香樟树。


    树叶被风吹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谢昭时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穿过树荫，拐过楼角，逐渐不见身影。


    他收回视线，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深蓝色的练习册，翻到做了一半的那一篇。


    但还没看完，他又合上了。


    这天晚上，沈栖舟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总之，看见谢老师就高兴，没看见他就想他……


    窗帘没拉严，对面楼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盯着那道光发了一会儿呆，烦躁翻身，将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周六早上，他们相约坐公交车。


    谢昭时在公交站等沈栖舟。


    他的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帆布包换了个小的，里面只装了一瓶水和一个笔记本。


    沈栖舟到的时候，谢昭时正在看手机，余光扫见他过来了，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吃早饭了吗？”


    “吃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沈栖舟坐在靠窗那一侧，他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行道树一排排往后退，经过几个路口之后路变宽了。


    “你以前去逛过大学吗？”谢昭时问他。


    “没有。”


    “那今天就好好逛逛。”谢昭时勾唇，“也不一定非要考师范学校，就是让你看看大学大概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