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微微勾唇，由着他去了。


    旁边有女生注意到他们交握的手，低头飞快地摁了几下手机。


    沈栖舟装作不知道。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谢昭时才低声说：“走了，送你回宿舍。”


    他们从操场侧门出去，走在校园那条种满梧桐的路上。


    四周有路灯相伴，仿佛在祝福着这对情侣，地久天长。


    十一长假，沈栖舟提前同沈母说：“谢昭时要来咱们家吃饭。”


    沈母听到后，高兴极了。


    她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菜单，当天早上起来洗菜切菜，炖了一锅排骨汤，炒了三个菜，又蒸了一条鱼。


    谢昭时登门拜访的时候，沈母正在厨房盛汤。


    沈栖舟去开门，见他手里拎着一兜水果和一个纸袋，蹙了蹙眉：“我妈特意说过，人来就行，别带东西。”


    “第一次正式上门，不能空手。”谢昭时将水果递给沈栖舟，换了鞋进门。


    沈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忙不迭笑道：“谢老师来了？快坐，菜马上就好。”


    饭桌上，沈母给谢昭时夹了好几块排骨，谢昭时礼貌道谢，并且全都吃了。


    沈母问了他工作上的事，又问了他家里的情况。


    谢昭时一一回答了。


    后来，沈母放下筷子，看向他：“栖舟这一年变化很大，这多亏了你。”


    谢昭时也放下筷子，点了点头：“是他自己的努力，才造就了现在的结果。”


    “我知道。”沈母却摇头，“但要是没有你，他也不会这么努力。”


    她看了一眼沈栖舟，又转回来看谢昭时，“以后你们两个的事，我不插手。”


    “……”


    原来她都知道了。


    沈栖舟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


    谢昭时见状，在桌子底下用自己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阿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栖舟好的。”


    沈母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栖舟这孩子……从小就自闭、话少，今后有了你……我很放心。”


    吃完饭，沈栖舟送谢昭时到楼下。


    单元门口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有一些被风卷到台阶底下，踩上去沙沙响。


    “你妈好像同意了。”


    “嗯……”


    谢昭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捏了捏他耳廓：“假期结束后的下周末我没课，你想去哪儿？”


    沈栖舟觉得有些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特别想去的地方。要不去学校图书馆后面那条路，银杏叶应该都黄了。”


    “那咱们就去那儿。”


    沈栖舟点了下头：“嗯。”


    他站在台阶上没动，谢昭时也没有急着走。


    两个人在那棵香樟树底下相拥，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洒而下，将两人的影子逐渐拢到一起。


    两人接吻接到差点擦枪走火，沈母突然在楼上喊了声：“栖舟，有同学给你打电话！”


    沈栖舟赶紧红着脸退出了谢昭时怀里：“……我先上去了。”


    “去吧。”


    他转身往楼上走，声控灯逐层亮起。


    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了一下，侧过头从楼道窗户往下看。


    谢昭时还站在那棵树下，正目送着他上楼。


    沈栖舟勾了勾唇，朝他挥手。


    谢昭时也笑着同他点了点头，用口型说：“明天见。”


    他抿了抿红肿的嘴唇，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到了家门口，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推门进去。


    沈母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地说：“你的手机在你房间书桌上。”


    “好。”沈栖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回拨了同学电话。


    聊完正事后，他才发现谢昭时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沈栖舟嘴角含上笑，迅速打字回他：“好。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妈的？”


    对面几乎秒回：“放假前，你在学校给她打电话，说我要来你家吃饭那天。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这样的压力。”


    “……你还真是，做事稳重，处处周到。”


    “不。我只是对你的事，上了心。”


    沈栖舟眼睛泛上红，想同他说太多的话，却删删减减半天，到最后，只发了个“嗯”字过去。


    谢昭时回他：“你如果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不说。剩下的话，可以留着见面再说。”


    是啊，有些话，不如留着未来再说。


    ----------------------------------------


    第555章 厉无烬篇1：谢谢舅舅


    双庆河的水，是臭的。


    七月的风从河面刮来，带着淤泥和死鱼烂虾的恶心气味。


    河堤上围着警戒带，黄色的塑料带子在风里绷得笔直，每隔几米就有一名警察驻守。


    沈栖舟一袭警服，正蹲在河堤边沿往下看。


    水边的芦苇丛被踩倒了一片，泥地上留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鞋印。


    法医蹲在浅滩上，橡胶手套已经戴好，脚边摊着一只拉链拉到一半的黑色尸袋。


    “脖子以上呢？”沈栖舟起身，用手背弹了弹膝盖蹭上的泥土。


    “还没找到。”技术队的小刘头上顶着草帽，脸晒得通红，从下游方向跑过来，“沿河搜了五百米，没有发现死者的头。这水太浑浊，能见度不到半米。”


    沈栖舟眯起眼睛看向河对岸。


    河面大约四十米宽，水流不算急，但底下有淤泥和暗流。


    他回头看了眼堤坝上的排水口，那里有一道已经干了的暗红色水痕。


    “死亡时间？”


    法医翻了一下笔记本：“根据水温、尸斑和腐败程度，大概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最晚不超过三天。”


    “身份能确认吗？”


    “在水里泡得太久，指纹缺损严重。DNA要等送检结果，最快明天出来。”


    沈栖舟点点头，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现场照片。他正准备走，余光扫过芦苇丛根部。


    有东西卡在泥里，露出一截金属的反光。


    他上前拨开芦苇，发现是一枚银色的钥匙扣，上面刻着一个英文字母：L。


    沈栖舟弯下腰，用证物袋将这枚钥匙扣装好，写好标签，收入外衣口袋。


    “沈哥。”小刘在堤坝上喊他，“老陈让你回局里开会。”


    沈栖舟直起身，最后再看了一眼流动的河水，这才收回视线回局子。


    开完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进门先胡乱踢掉皮鞋，将外套挂在玄关的挂钩上，然后去厨房烧水泡面。


    这是他本周吃的第五顿泡面。


    上个月体检报告上写着他胆固醇偏高、肠胃功能紊乱，他粗略扫了眼就扔进抽屉里，到现在也没去复查。


    水烧开了，他将面饼扔进锅里，又打了一个鸡蛋。


    鸡蛋在沸水里迅速散开，最后变成一锅浑浊的蛋花汤。


    他盯着锅底翻滚的气泡发呆，直到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才回过神。


    来电显示以0059作为开头 ，沈栖舟嘀咕了句“诈骗电话都打到我头上”，没有去接。


    可是相同的号码又反复打了三遍进来。


    沈栖舟无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接通：“喂？你好，哪位？”


    “栖舟，我可算是打通你电话了！”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又快又急，背景音带着嘈杂的广播声和安检警报的声音，“你等一下，我这边马上登机了，咱们长话短说。”


    这声音……是他多年没有联系过的表姐。


    沈栖舟还没来得及问她在哪，她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下去：“你姐夫，不对，是我前夫。我跟他离婚半年这事，你知道吧？”


    “……听说过。”


    “他最近卖了房子拿去赌，这几天不知道跑哪去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现在我儿子一个人在家，眼看着那套房子过几天就要交房了，加上他马上读高三，学校离你家近，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一段时间，直到我回国。”


    沈栖舟立马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至少这个暑假他都会在我家？姐，我自己都养活不好自己，怎么去照顾他？”


    “求你了栖舟，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他可是你亲外甥，你总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吧？再说了他性子挺乖的，也不闹腾，就在你家住几个月，我每月一号都会打给你点辛苦费。”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叮铃叮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栖舟忽的顿住，转头看向门口。


    门铃又响了一声，短促而急迫。


    “你开门。”表姐在电话那头说，“他应该到了。总之我儿子就拜托你照顾了啊，拜拜！”


    电话骤然挂断。


    “……”沈栖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