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人还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底交织，最终还是窃喜占了上风。


    他应了一声，状似随意地提起明天把这条规则加进协议里，安陶没有拒绝。


    “那么，”梅傲雪偏过头，“晚安？”


    “嗯。”安陶搂紧那只大胖鸟，脸埋在里面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等了几秒，梅傲雪将床头灯关闭，暖色灯光收束，房间里归于寂静。


    黑暗中，安陶静静听着身边那道极浅的呼吸，还是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的分界线，补上那句：


    “晚安，喵雪。”


    第二天早晨，梅傲雪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叫他起床，安陶也跟往常一样，赖一小会儿床，嗅着香味晃进洗手间洗漱，然后坐在桌前，喝一口晾凉的豆浆。


    一切仿佛回到了几天前。


    安陶往吐司上抹了些果酱，抬眼望向对面。


    那人浅啜着咖啡看手机，沉静面容真是太熟悉。


    这样才对嘛！


    安陶找回了点从前的感觉，略微松了口气，低下头咬面包片。


    “我们吃完饭就出发吧？”梅傲雪放下杯子。


    “好！”安陶干劲十足，“喵雪，你昨天说要讨论的工作安排，指的是什么啊？”


    “大概是商量你的新歌制作，还有一些宣传工作吧。”梅傲雪想了想，“我估计还会有一些针对映刻的内容运营。”


    “那是什么意思？”安陶将豆浆一饮而尽。


    “就是会在第一次直播前，让你先在映刻上发点视频维持热度。”梅傲雪伸手拿过他面前空了的杯子，“还要吗？”


    “不要了。”安陶摇摇头，又问：“那不是跟你让我做的事一样吗？”


    这段时间，他按照梅傲雪的指示，一直都有在映刻上更新露脸的弹唱视频。虽然数据平平，但粉丝数量稳住了，甚至还有小幅度的上涨。


    “嗯，但那边给出的建议应该会更专业吧。”梅傲雪耸耸肩，“这方面我也不太懂，得跟他们谈过才知道。”


    “还有你不懂的东西呢？”安陶来了兴致。


    “我也不是什么都懂啊。”梅傲雪无奈。


    “也是。”安陶自顾自地笑了几声。


    话虽如此，他还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一心想着快点去到观止，看看难倒梅傲雪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不过事实证明，即使梅傲雪说自己不懂，他懂的还是比安陶多。


    在跟观止的会议上，安陶听着运营负责人沈芮的分析讲解，觉得好像跟梅傲雪之前说的差不多。


    而且讲到后续发布的作品主题时，她也提到了弹唱，并且和梅傲雪一样，都着重强调了一定要露脸。


    安陶对发视频和直播这方面不感兴趣，听着他们一口一个“流量转化”、“热度营销”，简直无聊得都快要睡着了。


    对他而言，这场会议就跟大学里那些为了学分而去听的讲座没什么区别。


    可梅傲雪却听得认真，时不时地在电脑上记着些什么，偶尔也会干脆地打断对方，提出一些安陶听不太懂的问题。


    期间，看着梅傲雪专注的侧颜，安陶也尝试过认真听讲。但对于他没兴趣的话题，他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安陶皱了下鼻子，从心底感受到一丝挫败的滋味。


    的确。


    现在的他，没了梅傲雪就是不行。


    可是这个人……怎么就能做到干什么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梅傲雪在台上的人切换PPT的间隙偏过头来，轻声询问：“怎么了？”


    安陶摇摇头，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将椅子往他那边滑动几分，凑到他耳边，用气声不满道：“你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梅傲雪抿着唇笑。


    “你说你不懂，但你明明知道很多，那些专业词汇也是一套一套的……”安陶撇撇嘴，睫毛眨动几下，又低声问：“喵雪，你怎么这么厉害？”


    梅傲雪轻笑一声，将身下的办公椅转过去，与安陶正面相对：“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但我还是得承认——”


    他把电脑推到安陶那边，调出一个名叫“直播运营”的文件夹给他看。


    “我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梅傲雪随便点开一个其中文档，“所以，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台前一切准备就绪，沈芮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提高音量问道：“二位，有什么问题吗？”


    “给我们几分钟时间。”梅傲雪回头说完，再次转向安陶，却发现那人半张着嘴，一脸震惊地对着电脑屏幕。


    “这些，你是什么时候……”安陶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案例、图片以及梅傲雪自己总结的心得和问题，一时间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无论是惊讶还是感叹都说不出口。


    “就前段时间。”梅傲雪喝了口咖啡。


    “……”


    安陶沉默片刻，转头看他，表情变得严肃：“才不是。”


    “嗯？”


    “你就是很厉害。”安陶说得无比认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梅傲雪听着这番毫无保留的赞美，看着那人真挚的面庞，这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那些欲念一闪而过，只有一个逐渐清晰——


    好想吻他。


    视线逐渐下移，固定在他唇瓣上。


    浅樱色的。


    柔软的。


    安陶的。


    那双唇动了动，随后主人凑到他跟前，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干嘛不说话？”


    梅傲雪轻咳一声，后撤几分，将心底的冲动压了下去。


    “嗯，我知道了。”他移开视线，拿回电脑，对着沈芮道：“可以继续了。”


    “好的。”沈芮点点头，打开了新的PPT。


    梅傲雪听见安陶小声嘀咕着什么，估计是觉得他刚才的反应莫名其妙，骂了一句吧。


    看着前方屏幕上的幻灯片，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梅傲雪确实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至少在运营这个领域，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但他的记性非常好。


    这个未尽的吻，他会记住。


    等到时机成熟，一定让那个笨蛋加倍偿还。


    第19章 界内温度


    安陶不知道梅傲雪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人太得瑟。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挺起腰端正坐好，学着那人的样子，凝神望向前面的屏幕。


    梅傲雪又在敲打键盘，安陶视线下移，悄悄蹭过去，想看看他在记什么。


    那人动作一顿，将电脑往他这边移了点。


    安陶立马笑嘻嘻地靠了过去。


    沈芮此时正在讲直播部分，她点击鼠标，一张饼状图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分析了酒吧视频的评论区，发现有大约百分之六十的评论都在谈论安陶的外貌。”她说着调出来几张截图。


    安陶之前觉得尴尬，所以从没特意看过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


    现在看着那些略显夸张的赞美，除了不好意思，安陶当然还是不可避免地得意了起来。


    他微微晃了晃肩膀，垂头就发现电脑屏幕上多了一句话：


    在说你帅呢。


    安陶侧头看梅傲雪一眼，将电脑拉过来了点，在那句话下面打字：


    我知道。


    梅傲雪笑了笑，回复：


    我也觉得帅。


    安陶咧着嘴看了片刻，在下面回了一句“专心听讲”，然后将两人开小差的证据全部删除。


    “所以呢，以后每一次的出镜造型，都必须由我们决定。”沈芮陡然提高音量，视线落到安陶身上，“不会太浮夸，也不会太精致，到时候会提前跟你们商量。没问题吧？”


    “没问题。”安陶摇摇头，莫名有种讲小话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


    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上课说话，被老师骂的却只有他一个，现在居然还是这样。


    安陶十分不爽。


    于是他又扳过电脑，写下一句：


    都怪你！


    梅傲雪回复：


    专心听讲。


    随后电脑被移了回去，那人目光转向台上，姿态从容，仿佛刚才跟安陶玩闹的人不是他一样。


    混蛋。


    安陶暗骂一句。


    不过，久违地回忆起高中，他心底那点似有若无的不自在感却消散了许多。


    其实……如果忽略那一个——呃，准确来说应该是四个？


    总之，如果忽略掉那几个吻，他跟梅傲雪的相处方式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除了梅傲雪说要追他。


    既然是“追求”，那他不答应不就好了？


    不答应的话，他们的关系就永远不会变。


    安陶转头看向梅傲雪，那人微抿着唇，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反正，只要他继续用“朋友”的方式对待梅傲雪，久而久之，说不定哪天梅傲雪就不喜欢他了，然后他们之间就能自然而然地恢复到从前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