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知周看他那样觉得奇怪，但考虑到这人本身就不太靠谱，便也没有多问。


    “行吧，男女关系这方面你自己多注意，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她看了眼时间，“你要喝什么吗？我叫人送上来。”


    “果汁吧。”


    “行。”廖知周说着站起身，“走吧，我们去录音室。”


    “好！”安陶跟在她身后走出会议室。


    廖知周乘电梯下了楼，安陶则独自站在录音室门口。


    他之前在网上搜过这位谢老师。


    但她实在是低调，什么社交帐号都没有，百度百科也只能找到她制作过的作品，其他的个人信息非常少。


    安陶觉得她应该是动漫里那种孤僻的天才，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与音乐为伴、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


    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太酷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哦，你来了？”


    坐在操纵台前的女人转过头，脸上带着亲切微笑。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却染着一头鲜艳的红发。这种高饱和的红很少会被用作发色，但配着她的小麦色皮肤和紧致身材，却出乎意料的合适。


    “我女儿说这个颜色好看，所以我就染了。”谢曼宁摸摸头发，随后向他伸出手，“你就是安陶吧？”


    “是，我是安陶。”安陶连忙握住那只手，“谢老师您好！”


    “你好。”谢曼宁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安陶这才发现她连眉毛都染成了红色。


    “你别叫我‘老师’了吧，听着怪紧张的。”她坐回原位，又贴心地帮安陶拉开椅子，“你看起来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我占你个便宜……你以后就叫我‘姐’吧！”


    谢曼宁举止随意，语气也始终亲和，跟安陶想象中的“冷面天才”完全不一样。


    他有点失望，但还是快步上前，坐到了她身边。


    “……我今年都二十一了。”


    “二十一？那我女儿还比你大两岁。”


    “真的？”安陶瞪大眼睛，“那、那你……”


    “我明年就五十了。”谢曼宁笑了起来，“看你这惊讶的样子……真让人高兴。”


    “你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安陶语气诚恳，“那我叫你‘小曼姐’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曼宁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个小记事本，“安陶，我听了你的那首歌，我有几个点很好奇。”


    她这话题转得太快，安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赶忙道：“啊……行，你问吧！”


    “抱歉，自从前几年电脑突然坏掉，害我文件丢失之后，我就改用了笔记本。”谢曼宁说着，将本子翻到贴有红色便签的某一面，“但我写中文不太熟，速度比较慢，你体谅一下吧。”


    “没关系的。”安陶好奇地探过头去。


    只见那页白色方格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他眯着眼睛辨认几秒，最后得出结论——谢曼宁果然不太会写汉字，写的什么他根本看不懂。


    “前奏。”谢曼宁念出来，“我特别好奇，前奏的这个泛音，你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到在前面加那么大一段泛音？”


    安陶闻言，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是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创作时是怎么想的。”谢曼宁笑了，“你也会弹吉他，应该知道弹奏时有没有感情，出来的效果会完全不一样，对吧？”


    安陶点点头。


    “你弹前奏的时候非常专注，眼神也很……温柔？这是我感觉到的。”她顿了顿，“廖总跟我说，那首歌是你当场即兴创作的。所以我觉得，如果能知道你当时的想法，会对重做这首歌很有帮助。”


    “其实……这首歌不能完全算是即兴创作。”安陶挠了挠鼻尖，“前奏是我之前写的，后面就是一段经典的大七和弦一直重复，你应该能听出来。”


    “是。”谢曼宁望向他，“所以，构思前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安陶静默片刻，开口道：“是西湖。”


    “什么？”


    “像西湖水一样。”


    安陶眨了下眼，当日粉色晚霞之下流动的湖水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这个前奏是之前我跟……我朋友去西湖玩的时候想到的。”


    “嗯……前奏很柔和，确实像西湖水一样。”谢曼宁拿起笔，在本子上写着些什么，“是女朋友吗？”


    “什么？”安陶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是。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梅傲雪，也是我工作室的合作伙伴。”


    “哦，抱歉。”谢曼宁又在纸上划了几笔，“那这个朋友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在和完全不来电的人相处时，根本不会产生任何灵感……但这只是我个人的经验，如果我想错了——”


    “不，你没错！”安陶眼睛闪着光，“我也是这样！”


    “是吗？”谢曼宁爽朗地笑了起来，“那我们还挺像的。”


    安陶猛点头，心底对谢曼宁的那点儿失望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找到“知音”的喜悦和激动。


    “小曼姐，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他说着将手伸进裤子口袋，却没摸到手机，“哦……我手机落在楼下会议室了。”


    “没事——”谢曼宁慢腾腾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等会儿下去了再加。”


    “好！”安陶靠回椅背。


    他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脸颊也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这个谢老师实力强，跟他也合得来，简直是太完美！


    既然如此，喵雪也肯定会喜欢她的。


    安陶回忆起梅傲雪此前表现出的种种担忧，心里想着等会儿一定要介绍他们两个认识。


    “叮咚——”门铃声响起。


    “谁啊？”谢曼宁回头望了一眼，起身打开了门。


    第21章 要好的朋友


    安陶探头一看，登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喵雪！”他走过去，扯着梅傲雪的胳膊把人拉进来，“快来，这是谢老师。”


    “喵……雪？”谢曼宁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眉头微微一挑。


    “小曼姐，这就是我刚跟你提到过的梅傲雪。”安陶回身关上门，又笑嘻嘻地凑到梅傲雪身边，“他的名字叫快点就成了‘喵雪’，我一直都这么叫他。”


    谢曼宁小声念了几遍，发现果真如此。


    “真可爱。”她笑了起来，“我刚才听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女生呢……抱歉，是我刻板印象了。”


    “没关系。”梅傲雪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谢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你好！你跟安陶一样叫我‘小曼姐’吧。”谢曼宁收了手，顺势走到墙角，推了把椅子出来，“我们刚才聊到酒吧那首歌的前奏，安陶说，是跟你一起旅游时有的灵感。”


    梅傲雪不紧不慢地上前接过椅子，移到安陶身边坐了下来。


    “是吗？”他笑了笑，将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放到安陶手上，“他没跟我说过。”


    “就是去杭州那次。”安陶收了手机，又补上两个字：“西湖。”


    “嗯，那我知道了。”梅傲雪靠上椅背，屈起的指节在膝盖上点了点。


    西湖吗？


    他嘴角微微扬起。


    谢曼宁双腿交叠，摸着下巴，视线在面前两个人脸上来回扫过，最终落在了梅傲雪身上。


    “你们关系很好。”这是个肯定句。


    “是。”梅傲雪看向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原来如此。”谢曼宁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一起长大，现在又一起创业……真好，我当年也有这样一个朋友。”


    说完，她轻叹口气，不等二人回复，又拍了拍手，语气一转继续道：“好了，我们继续聊音乐吧，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办。”


    “哦，好。”安陶扫了眼身边那人。


    “我在这边旁听会影响到你们吗？”梅傲雪语气温和，“说来惭愧，在这方面我完全是个外行，所以很好奇一首歌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当然不介意。”谢曼宁摇头。


    “我也不。”安陶煞有介事地对着梅傲雪眨眨眼。


    “那行。”梅傲雪失笑，“你们继续吧。”


    谢曼宁敲了敲笔记本，很快回到工作状态。


    “总之，前奏这部分就是你去到西湖，看见美景，受到触动而写下的，是吗？”


    “嗯……也不全是。”安陶摸了摸鼻尖，“可能还跟我当时的心情有点关系。”


    “噢，这个当然。”谢曼宁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我们往后看吧。”


    “好。”安陶凑近了些，“小曼姐，除了前奏这方面，其他还有什么问题？”


    “嗯……”她将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我看看……”


    梅傲雪侧头看安陶，他目光炯炯，一副既期待又兴奋的模样。那双有神的眼睛，在光线昏暗的录音室里显得更加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