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安陶装模做样地向外眺望，“我有点累，站着活动活动。”


    廖知周视线在他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上扫过，又落在梅傲雪身上，过了几秒，她摆摆手，撂下一句“随你”，而后转向沈芮直入正题：“你那边怎么样？”


    “目前为止，只有几个发直播切片的小用户，还没有营销号发布相关内容。”沈芮打开电脑，“映刻的情况是这样，其他平台的还在监控中。”


    “行，今天晚上辛苦你们盯一下。”廖知周说完，又问：“营销号那边要发的内容都做好了吗？”


    “嗯，已经发过去了。”


    “等等。”安陶上前一步，“营销号……要发什么？柯渺那边不是还没动静吗？”


    “这跟柯渺没关系。按照我们的计划，你直播结束后本来就是要剪辑一点有趣的内容拿去做宣传的。”廖知周想了想，“嗯……我说得不太准确。其实跟柯渺还是有一定的关系，毕竟你这次直播确实是蹭到了他的热度。”


    “所以，”安陶眨眨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梅傲雪身后，“我表现得是不是还可以？”


    廖知周冷哼一声：“客观来看，简直是漏洞百出。”


    “哦……”


    “不过，”她话锋一转，“虽然你说话做事都很鲁莽，但观感意外地还不错，弹幕风向也比较正面。而且，安陶，我记得你不是科班出身的吧？刚才表现得那么专业，让我都吃了一惊呢。”


    “这不算什么。”安陶说得谦逊，嘴角却几乎咧到耳根，“正常发挥而已！”


    “行了别得瑟了，这只能算是功过相抵。”廖知周说完，又看向梅傲雪，“我知道你想让安陶自由发挥，但你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都没阻止，反而还纵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哪有快失控……”安陶不满，小声嘀咕道。


    “首先，我之前就说过，我相信安陶能处理好突发情况，事实也证明了我的想法没错。”梅傲雪靠上椅背，“其次，那个时候就算是我也拦不住他，还不如让他痛快地把话说完。”


    “你现在能这么淡定地说出这些话，只是因为最终的结果还不错而已。”廖知周瞥他一眼。


    梅傲雪微笑着耸耸肩，没接话。


    “行吧。”廖知周叹了口气，靠上椅背，“下次不许这样了。”


    “什么？还有下次？”安陶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双手撑到沙发背上，“我不要，我不要再直播了！”


    “为什么？”廖知周眉毛一挑，“你现在本来就没什么曝光的渠道，靠着直播巩固一下粉丝基础不是很好吗？”


    “我不喜欢直播。”安陶皱起眉，“规矩太多了，什么都不能说。”


    这回轮到廖知周不淡定了。


    “你还想说什么？”她敲了敲桌面，“你连‘复制粘贴’这种话都说了，你还打算说出些什么来？”


    “啊？”安陶想了想，“我说过这话吗？”


    “你说过。”沈芮抬起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你说，如果你的歌算是抄袭，那柯渺的就是复制粘贴。”


    “哦，好像是。”


    “你这句话很有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的，知道吗？不止是柯渺的团队，还可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廖知周又敲了敲桌子，“把你说的话掐头去尾地发出来，马上就会有一大群粉丝来骂你。这时候柯渺那边再卖卖惨，好了，又会招来一些所谓的理中客声讨你。到那时候，再想翻盘就难了。”


    安陶想到刚才梅傲雪说的那些，开口问道：“所以……你让营销号发的那些，是为了踩柯渺吗？”


    “不是。”廖知周白他一眼，“你现在才刚出道，柯渺都出道几年了，你敢先踩他，他的粉丝能把你撕碎好吧？”


    “只是发一些有意思的片段而已。”沈芮接过她的话，“但是因为肯定绕不开柯渺，所以那一段我们尽量避开了你那些话，只截取你科普爵士乐大师的片段，来营销你在音乐这方面很专业。”


    “好吧。”安陶撇撇嘴。


    “其实还可以换个方向。”梅傲雪突然开口。


    “嗯？”沈芮正在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梅傲雪，你该不会是想……？”


    梅傲雪？


    安陶一愣。


    前几天不还是“梅先生”吗，怎么今天就变成梅傲雪了？


    一起吃了顿饭，就能变得这么熟吗……


    安陶咬了咬唇，低下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梅傲雪头顶。


    “没错。”梅傲雪点点头，看向廖知周，“我查过了，虽然《红月》的制作团队在采访中提到过采样，但柯渺本人却在粉丝群里表示，这首歌的作曲是由他一个人完成的。”


    “这就是你刚说的那个吗？”安陶听到这么个大瓜，一时间也顾不上纠结是梅先生还是梅傲雪了，身体猛然前倾，大声询问道：“就是说柯渺也有错的那个？”


    “嗯。”梅傲雪昂起头，对他浅浅一笑，“就是那个。”


    两人视线交汇，在这个奇怪的视角下，梅傲雪的眼睛、鼻子、嘴唇全都颠倒，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柔和。


    透过镜片，安陶能看见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面有个小小的自己，正定定地回望着他。


    安陶嘴唇不自觉地动了动，又见自己的倒影倏然缩小——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刚才还温柔的浅笑，瞬间变得狡黠。


    第32章 心跳的意义


    “咳、咳咳——”他忙收回视线，“啊……所以你的意思是，柯渺跟粉丝吹牛皮说是自己作的曲？哇，真够不要脸的！他都不怕被人扒出来吗？所以然后呢？然后怎么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想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来拉踩柯渺？”廖知周没搭理那边咋咋呼呼的安陶，只略带担忧地看向梅傲雪，“这样有点激进了吧？”


    “其实这件事早就被人提起过，只是关注的人不多，大概是柯渺团队把消息都压下去了。”梅傲雪直起身，“所以，不是拉踩，我们只是把事情曝光出来而已。”


    廖知周无言，低头沉思。


    安陶这边也低着头，倒没在想什么柯渺、什么拉踩。


    纷杂思绪像抽屉里缠成一团的数据线，怎么理都理不清，反倒越缠越紧。


    他垂眼盯着梅傲雪发顶，莫名想到了这人向他表白的那个夜晚，回想起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寻找梅傲雪喜欢自己的证据时的情形——


    眼神。


    当时的他只觉得梅傲雪看他的眼神没什么不同，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提前把这件事炒起来，的确可以防止柯渺那边散布对我们不利的舆论，也能跟安陶的专业形成天然对比，借此积累一波粉丝。但是，吹牛这事说到底也不算原则性错误，等过段时间，公众就会遗忘。而且柯渺的团队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是我们把那件事曝出来的。跟一个流量小生结怨，尤其还是在刚出道的关头，实在是不太有利。”


    对面的沈芮条理清晰，分析完曝光消息的利弊后，向梅傲雪投去了问询的视线，或许是为表尊重，那视线也略微带到了他。


    安陶抿着唇，往后挪了挪，又听见这办公室里除他以外的其他三人开启了新一轮讨论。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重新投入进去，可脑子就是不听指挥，一识别到梅傲雪的声音便宕机，偏偏那个人还一直说个不停。


    你到底想怎样？安陶问自己。


    明明他早都说过喜欢你了，现在还在这里纠结眼神什么的，未免也太莫名其妙。


    或许真像梅傲雪说的那样，因为两个人实在太熟悉，相处起来早已没了边界，所以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忽略那个人喜欢自己这件事。


    可是，知道他喜欢自己，和真正意识到他的喜欢，分明就是两码事。


    安陶从前总觉得，梅傲雪看向他的眼神是温柔且包容的，这是一种习惯的流露，是性格使然。


    可在刚才那个倒错的视角下，梅傲雪的脸颠倒着，笑也颠倒，温柔、包容统统颠倒，唯一透过那双眼睛传达过来的，是清晰的爱意。


    即便安陶再想否认，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


    “无论如何，只要柯渺那边想利用这波热度，就一定会拉踩安陶来营销。”梅傲雪语气平稳，“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否则就会陷入被动。”


    “行，那就这么办吧。”廖知周拍了板，看向沙发后面始终低着脑袋的安陶，“安陶，你一直不说话，是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他一晚上没喝水，沉默这么久乍一开口，声音有点哑，两个字说到最后，还小小地破了音。


    “那行，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廖知周说完，便让梅傲雪和安陶先行离开，她自己则和沈芮一起，继续商量后面该如何展开。


    比办公室暗一些的灯光照在头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轻轻回响，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