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安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随后凑近了些，低声道：“这件事绝对不许告诉喵雪，绝对不可以！”


    “我知道。”胡波忙点头，“我不会告诉梅总的。”


    “那就好。”安陶靠过去抱了他一下，“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好。”胡波看着他背影，垂头笑了笑，推门走进工作室。


    在两个老板办公室中间的这片公共区域，靠墙的角落里，摆放着他在13楼的临时工位。


    这位置是安陶替他布置的，在这之前还暗戳戳地问过他喜欢的桌垫颜色和绿植。虽然安陶的意图十分明显，但真正看到这个特意准备的工位时，他还是有些感动。


    他之前跟一起进公司的朋友们聊过，就算只是被分去给小主播当助理的实习生，三五不时都会被训几声，像他待遇这么好、工作这么轻松的，根本没有。


    更别提安陶还是个最近很火、即将登上热门综艺变得更火的漂亮男歌手，可他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就好像他叫了一声“安陶哥”，他就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


    胡波拉开椅子坐下，抬手碰了碰桌角那盆芦荟的叶片。


    说实话，他挺喜欢在这里工作的。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他能那么快就做出对廖总隐瞒梅总和安陶关系的决定。


    相比起来，对梅总隐瞒安陶哥要求节目组给他出现过的所有画面都打上码这件事，就十分容易了。


    虽然没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占有欲嘛，人之常情，更别提是在恋爱关系中的人了。


    不过……安陶哥的占有欲似乎格外强。


    胡波还记得当时他的原话是：只要有梅傲雪出现的镜头，哪怕只有0.01秒，都必须厚码。


    他把这一要求转告给节目组时，他们都很诧异，因为根本不记得镜头里有出现过这个人。


    总而言之，按照安陶的吩咐，后期工作人员把梅傲雪一闪而过的几秒钟侧脸全都打上了马赛克，码到连人形都看不清。


    鉴于以后这样的活大概不会少，胡波觉得有必要跟后期打好关系。


    这么想着，他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感谢短信发了过去。


    安陶先去了会议室，如他所料，里面已经没人了。


    他拿上自己的手机和水杯，快步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杰妮正躺着听音乐，见他来了便一把扯下耳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去找他了？你出卖我了是不是？”


    “我是去找了喵雪。”安陶把东西放下，一屁股坐到了她身边，“但我没有出卖你。”


    “算你讲义气。”杰妮把耳机甩到桌上，“然后呢？他怎么说？”


    “他……确实要跟沈芮吃饭，但不算是约会，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嗯。”


    说实话，安陶对这件事还是挺不爽的。


    但梅傲雪给出了理由，而他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就不应该揪着不放。


    “我同意了。”安陶深吸一口气，“他们下周末就要去吃饭，单独。”


    “你‘同意’？”杰妮笑了起来，“为什么要你同意？”


    “因为——”安陶眨了眨眼，“因为我是他老板。”


    “你也太霸道了点吧？人家约个会还得跟你报备。”


    “……说了不是约会。”


    “行行行。”杰妮揽过他的肩，“姐告诉你，再好的朋友之间都要有点边界，别管太宽，次数多了别人会觉得烦的。”


    安陶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不是朋友。


    但是——


    如果不是朋友，那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在签了那份恋爱协议之后，他一直试图扮演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是的，他始终都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仅此而已。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对梅傲雪跟别人单独吃饭这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


    安陶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他本来想着，就这样跟梅傲雪在一起，可能几个月后，或者一年半载以后，梅傲雪就会对他失去兴趣，到那时两人就能自然而然地回归朋友关系。


    按照这样的逻辑，梅傲雪跟别人约会，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啊……可他现在为什么会这么不爽？


    好奇怪。好烦人。


    “干嘛？”杰妮凑近了些，“我没在教训你哦，这只是我的一点建议，你也可以不采纳的。”


    “没。”安陶别开脸，“我只是……”


    “嗯？”


    安陶咬了咬唇，抬眼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杰妮被他这样湿漉漉的眼神整得浑身不自在，“有话就说。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我说你们这种小孩子最烦了。”杰妮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不知道这不知道那，现在连怎么说话都不知道了。”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安陶小声嘟囔着，伸手搂住她，“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啊……你带我去兜风好不好？我想坐你的哈雷，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哈什么雷？”杰妮拒绝得很干脆，“总想着逃避怎么行？有什么就说什么。就……先从发生了什么开始说起，怎么样？”


    “……”


    安陶沉默着摇了摇头，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脑筋一抽，千回百转间，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要紧事——


    “啊，对了，我要跟你说件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杰妮嘴角一抽，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行，说吧。”


    “小王不是女生。”


    “啊？”


    “小王，不是女生。”安陶重复一遍，目光坚定。


    杰妮本来想问“小王是谁”，可张口的一瞬间，脑子里突然一阵火花带闪电，记起了安陶编的那个拙劣到可笑的故事。


    “啊？！”她嘴唇有些轻抖，“不是女生……那、那是男的？”


    安陶没说话。


    “天啊！”杰妮静了几秒，忽然瞪大双眼，手指颤巍巍地指指他，又指了指他们工作室的方向，“小、小王是……”


    安陶抿了抿唇，还是不说话。


    杰妮张了张嘴，看着他微红的脸颊，轻咳一声，收了自己脸上兴奋的吃瓜表情，试探着问：“所以，你是……？”


    “我……”安陶垂下脑袋，“不觉得我是。”


    “什么意思？”杰妮抓住他的手，“你上次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这次必须讲清楚！你们后面是怎么解决的？你们……在一起了？”


    “嗯……”安陶把自己的手扯出来，不自在地挠了挠脸，“算、算是吧……”


    闻言，杰妮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严肃。


    “他对你做什么了？”她站起身，“他强迫你了？”


    “没、没有！”安陶赶紧拉她，“他没强迫我，你别激动。”


    “那是怎么回事？”


    安陶没办法，只好全盘托出：“就……上次，你不是跟我说，不想失去就要主动吗？所以我回去就跟他说，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这……怎么好像成了我的问题了。”杰妮终于坐了下来，“哎，安陶，他没逼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吧？”


    “没有，我是自愿的。”安陶握住她的手，“这也不是你的问题。我自己做的决定，赖不上别人。”


    “那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是同性恋，却跟个男人在一起，而且还是自愿的……”杰妮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安陶，你喜欢他吗？”


    “我——”安陶泄了力，靠到她身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杰妮在心底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的。”她小心斟酌着语言，“呃……你知道吗？据说人对性取向的探索可能持续到25岁或者更晚，你现在还年轻，有这样的困扰很正常。”


    “什么呀……我很确定我的性取向。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的。”


    安陶下巴搁在她肩上，说完又觉得以这样的姿势说这种话有点奇怪，连忙松开了她。


    “嗯……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你。”


    “我该谢谢你吗？”杰妮白他一眼，“放心，我不喜欢小孩子。”


    “……”安陶瞪她一眼，主动服了软握住她的手，“好了，我们是好朋友。那你现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杰妮喝了口水，“但在我看来，你要是自愿跟他在一起——嗯……反正我默认你们该做的都做过了啊。既然这样，我觉得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不然怎么会愿意跟他做那些事？”


    “其实……我们就只是亲过嘴而已。”


    “那又怎样？”杰妮看着他，“你愿意吗？”


    安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挠挠后脑勺，移开了视线：“但是……但是我不喜欢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