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陶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舞台。


    刺目的聚光灯从头顶落下，台下观众席没有人，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要将人吞没。安陶定了定神，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笑着念完开场词。随后大屏幕亮起，这一季比赛的画面开始滚动播放。


    从初次见面到总决赛。


    从默默无闻到万人瞩目。


    一首首歌曲、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


    安陶坐在人群里，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影片看到最后，屏幕黑了一瞬，随后第一组两位歌手的名字渐渐显现。


    安陶下意识坐直身体，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又缓缓靠回椅背。


    还没到他。


    主持人开始公布票数。从个位数开始一个个地出现，综艺常用的那一套故弄玄虚，明明已经见怪不怪，可安陶此时还是被调动了情绪。


    获胜者出现时，现场响起一阵掌声与欢呼。安陶跟着拍了两下手，心思却有些飘远——


    这两个人票数差距不大，看来节目组还是会做人的，知道不能让别人败得太难看。


    这么想着，他略微松了口气。


    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一个个结果被揭晓，有人激动落泪，有人遗憾叹息，也有人早已预料到结果，只是平静地接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陶最初还能分神听主持人说话，到后来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频繁地看向大屏幕，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终于，主持人低头看向手卡。


    “接下来公布第七组。”


    安陶呼吸微微一滞，搭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成了拳。


    来了。


    “紧张？”一直沉默的柯渺突然开口。


    两人都没戴麦克风，小声说话不会被录进去。


    安陶转头看了他一眼，牙关渐渐咬紧。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在网上闹成那样，那些热搜还在挂着，这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还主动搭话的？


    胸口积攒了一周多的火气翻涌上来，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凑到柯渺耳边，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关你屁事。”


    柯渺愣了一下。


    安陶没再看他，重新坐直身体，继续盯向大屏幕。


    两人的名字下方，得票数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出现。


    个位数。


    十位数。


    百位数。


    现场音乐越来越急促。


    安陶盯得眼睛发酸，掌心被指甲刺得发痛，耳中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知道那串数字还在不断跳动。


    终于，最后一位数字缓缓浮现，完整的票数出现在眼前。


    安陶屏住呼吸，下意识去看柯渺的票数，然后又看向自己的——


    柯渺：68452


    安陶：72409


    两组数字并排摆在那里，高下立判。


    安陶愣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


    等等。


    安陶皱起眉，怀疑自己看错了，身体下意识往前倾。


    可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变化。


    “恭喜安陶——”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响彻全场。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赢了？


    安陶猛地转头看向身旁。


    柯渺正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于是安陶又回头看向大屏幕。


    数字还在。


    没有消失。没有报错。


    他真的赢了。


    一瞬间，那些热搜、争议、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仿佛全部向他袭来，可下一秒，又被眼前的结果冲得粉碎。


    他心脏跳得厉害，血液疯狂涌向四肢百骸，拳头下意识地攥紧，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眶却渐渐热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安陶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在乎。


    他下意识抬起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视线越过主持人、越过舞台、越过台下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梅傲雪。


    那人站在人群里，正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陶忽然想起了梅傲雪在后台说的那句话——


    你会赢的。


    原来不是安慰。


    第91章 谢谢你


    “恭喜你。”柯渺已经整理好表情，朝他伸出了手。


    安陶回过神，这才发现现场掌声已经停了许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谢了。”安陶与他握手，而后站起了身。


    “恭喜你获得本组最终胜利。”主持人笑着向他递去麦克风。


    安陶伸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贴在手心，直到这一刻，他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看样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主持人打趣道。


    “嗯。”安陶拿着麦克风，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我重新问一次，现在知道自己赢了吗？”


    安陶沉默两秒，抬头看向大屏幕，认真答道：“现在知道了。”


    “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你觉得自己会输？”主持人继续问。


    “有一点。”


    “为什么？”


    安陶想了半天，“说不上来。”


    主持人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就是松了口气吧。”安陶挠了挠头，终于笑了一下，“挺好的。”


    “看来这段时间压力确实不小。”主持人转向摄影机，“那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对你的粉丝、对支持你的这些观众。”


    安陶握着麦克风，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把目光真正投向镜头。


    沉默几秒后，他轻轻抿了抿唇，“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他又安静下来，过了几秒才开口：“其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边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安陶也跟着笑了笑。


    “因为一路走到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也会怀疑自己。”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朝台下看了一眼。灯光太亮，人影都模糊成一片。可他还是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甚至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场安静下来。安陶抿了抿唇，又收回视线。


    “不过后来我发现，对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因为还有很多人在听我唱歌。也有很多人一直陪着我，从比赛开始到现在。”


    “所以，谢谢你们。”


    安陶对着镜头，红着眼，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


    “谢谢你们愿意听我唱歌，也谢谢你们一直相信我。真的，谢谢。”


    话音落下，现场响起掌声。


    安陶握着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


    “很真诚的发言。”主持人等掌声渐渐平息，才笑着接过话头，“再次恭喜安陶。接下来，让我们继续公布下一组结果。”


    安陶点点头，把麦克风递还回去。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耳边还能听见主持人的声音，却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


    大屏幕上的数字仍在不断跳动。


    有人欢呼。


    也有人落泪。


    安陶跟着众人一起鼓掌，视线却总忍不住往台下飘。


    梅傲雪依旧站在那里，隔着舞台、灯光与人群，安静地望着他。


    走下舞台时，安陶仍有些恍惚。


    直到梅傲雪领着他穿过后台长廊，周围的喧闹声逐渐远去，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他真的赢了。


    赢了柯渺。


    赢了那个总是背地里给他使绊子的柯渺。


    赵乾现在一定气死了吧？


    想到这里，安陶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嘴角扬起一点，后来越想越痛快，索性笑出了声。


    梅傲雪回头看他一眼，抿唇笑笑，飞快地给身旁的胡波使了个眼色。


    胡波点了点头，放慢脚步，十分“自然”地让自己落后于两人。


    而后梅傲雪抓住安陶手腕，拉着人进了休息室，把其他人关在门外。


    安陶这时候也顾不上胡波还没进来了，门刚一关上便激动地蹦到梅傲雪跟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赢了。”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喵雪，我赢了。”


    梅傲雪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嗯，我知道。”


    得到了回应，安陶却根本停不下来：


    “我比他高了快四千票！”


    “嗯。”


    “四千票诶！”


    “嗯，赢得很漂亮。”


    安陶撇了撇嘴，“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因为我早就说过。”梅傲雪笑着垂眸看他，“你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