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看了过去，在练习室的角落里发现了她在初评级时格外喜欢的一个练习生。


    “楼肖，你上来。”


    角落突然汇集了许多目光。


    楼肖原本还隐匿在人群中，和其他练习生一样，背着手低着头，假装根本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有镜头，但是不至于抢风头。


    “...好的。”


    可是燕冰的直接点名，让他没办法继续默默无闻下去。


    楼肖走到燕冰旁边，燕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着音乐跳一遍，我看看你的进度怎么样了，再决定后面我们怎么教学。”


    还当上课代表了。


    从人群中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中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楼肖快速扫了一眼，赞赏的没几个，更多的是夹杂着看好戏的期待。


    这一届的主题曲依旧是青春活力热血少年风格，舞蹈动作并不算难，但是动作又细碎又多，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练习生进度缓慢的原因。


    燕冰也拿捏好了这一点，原本就没对着这些练习生抱太大的期望，毕竟初评级的时候，值得她这个舞蹈导师点头的就没几个。


    当然楼肖算一个。


    看着他舒展身体，在音乐的配合下动作。因为是在练习，所以楼肖的力度并不大，却出乎她的意料，舞蹈完整度很好。


    “不错。”


    燕冰的表情终于舒展开了。


    “中间有几个小动作忘掉了，不过无伤大雅，有些地方发力点错了，后面多加练习就没问题。”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让底下的几个练习生脸上都快收不住表情了。


    “谢谢燕冰老师。”


    “你回去吧。”


    楼肖又回到了自己的角落，心里一边因为得到老师的夸奖而雀跃，一边因为自己今天的出风头而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的不安。


    “我知道给你们一个小时的练习，从零开始，肯定做不到特别好。但是楼肖的练习成果还是挺让我惊喜的。当然，如果我按照他的进度去教你们，估计能把我气死。我还是会一点点从头教起，但你们也别太掉以轻心，楼肖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并不代表你们也能。”


    一边说着，燕冰一边背过身去，按下音乐，在前奏前又补了一句:


    “不会的多问问好的同学，楼肖，你也帮帮他们。”


    第9章


    “...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背景，让老师们都这么给他面子。”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1102寝室的四个人又凑到了一起吃饭。只是晚饭的氛围并没有早饭的氛围那么好，周边细碎的讨论声以及藏也不藏的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目光，还是影响了几个人。


    “周桦不比他厉害多了，人家都是练习多少年的练习生了，老师怎么不叫他上去展示啊。”


    “有背景呗，再说了，要不是周桦今天落枕了脖子不舒服，哪里轮得到他。”


    “真是命好，我看他跳舞也不怎么样啊。”


    “就说是呢，还首A，塞钱了吧。”


    听到周桦的名字，陈烁生不着痕迹地悄悄抬头看了那边一眼，随后又埋下头专心吃饭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赵明朗则是直接直起身子瞪了说话声音最大的那桌的几个人一眼，让那几个人一下子就闭上了嘴。赵明朗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好像从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李丛融。


    他表情微怔，下意识回头观察楼肖的表情，却见他正专心致志地挑着粥里的红豆吃，好像根本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赵明朗有时候真挺佩服楼肖的这颗大心脏的。


    可偏偏有人找不痛快。


    “楼肖，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啊，你真有背景？”


    宋清明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开口问道。


    “你们A班的事，下午我们D班都知道了，我们班好几个人缠着我问呢。你认识这几个导师怎么不早说呀，我还想抱你的大腿呢。”


    仿佛压根没感觉到赵明朗的警告眼神似的，宋清明继续贴脸开大:


    “燕冰老师对你可真好，第一节课就让你上去露脸，都不知道节目剪出来的有多少人，因为这一段喜欢上你呢。欸，会不会你之前就知道编舞啊，所以能学得这么快。”


    啪。


    是筷子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楼肖站起了身，头顶上的灯太亮了，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赵明朗吞了口唾沫。


    如果等下这碗粥泼到了宋清明身上，他还真没把握让自己完全躲开。


    早知道今天不穿这双自己特别喜欢的鞋了。


    不过赵明朗脑补的那些全都没有发生，楼肖只是沉着脸，定定地看了宋清明一会儿，在宋清明快要控制不住表情时便移开了视线，托着自己的托盘离开了桌子。


    “我再去练习室待会儿，晚上不知道几点回来，不用给我留灯。”


    桌子上剩下的三个人——或许还有食堂里其他的人，都安静了，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楼肖离开。


    他脊背挺的笔直，一看就是跳舞的。走路的动作依旧自然大方，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闲言碎语似乎压根儿影响不了他。


    “他还真是沉着啊。”


    和周桦一桌坐着的练习生开口道，语气里尽是对周桦的讨好。


    周桦看了他一眼。


    “专心吃你的饭。”


    “...”


    他爹的。


    真烦。


    早知道就不来了。


    楼肖特地挑了个最角落的练习室。


    这屋子大概之前是被用来堆放杂物的，空间很小，甚至还有四分之一的空间被坏掉的桌子椅子占了去。只有一个摄像头在头顶上放着，似乎也不是节目录制用的，而是这栋大楼之前就安装好的监控摄像头。不过好歹是有一面镜子，楼肖也用不着那么大的空间，有点地方能让他跳舞就够了。


    其实被燕冰叫上前的时候，楼肖就想到了。


    枪打出头鸟，更何况他在初评级那天出了大风头，对他有怨言的人肯定不少。只是他没想到有人仗着食堂没监控，他们也不用带麦过去，就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纵使楼肖觉得自己早就练成了一颗强心脏，也还是会因为那些奇怪的目光而不舒服。


    今天跳了一上午的舞，下午又在姚书的眼皮子底下一直在唱歌。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但他实在不想回宿舍去，干脆拖着还剩20%电量的身体再回练习室，把上午燕冰指出来的那些不足再改一改。


    《Here We Go ！》这首曲子主打青春，似乎是要靠练习生们的动作把所有观众拉回自己热烈又张扬的少年时期似的，因此每一次起跳，身体都要极尽舒展，每一次发力点都要精确到每一块肌肉和关节，不然做出来的动作就是不伦不类的。


    楼肖把自己憋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着。这间小屋子没有像A班练习室里的专门的音响，他只能把手机放在地板上，播放的也不是正式音源，而是他在今天上午的练习中录下来的自己的动作回放。


    练的没那么轻松，楼肖也在又一次的起跳落地之后脱力坐在了地上。


    汗水通过皮肤涌出来，身上粘腻的感觉让他难以容忍，不过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楼肖又坐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沉默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站起身，拧开一瓶矿泉水，把外套搭在肩上，离开了练习楼。


    此刻已经夜深人静，离考核还有好几天，因此除了楼肖之外，没有其他练习生还在练习楼里逗留。


    回到宿舍，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卫生间的门，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边是一盆刚刚洗好的衣服。


    看见他进来，陈烁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坐了太久又猛地站了起来，身体还轻微地晃了几下。


    “你怎么在这儿？”


    楼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被欺负了，不然怎么会在凌晨三点钟洗衣服，说不定盆里的就是他那个前队友周桦的衣服。


    “我，洗洗衣服。你一直没回来。”


    啥意思啊，还是特意等自己的？


    听着这话，楼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话不多的舍友。


    陈烁生身量很高，或许是因为刚刚坐的太久，身体都僵硬了，他挺直了身体想要舒展一下，才终于展露出他完整的身架。


    平时都是窝在那儿，不由自主地驼背，这会儿把背挺直了楼肖才发现，这人估计得比自己高个一两厘米。


    “不用等我，我不是都说了吗。”


    楼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现在也没心情继续给陈烁生当逗哏，他只想赶紧洗个澡上床睡觉，对于陈烁生做出这种完全不在他预料范围之内的事情，楼肖只觉得麻烦。


    他眉头轻轻皱起，好看的眼睛底下已经有了青黑色，和他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样子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