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还是有点冷。楼肖跟着这位他素未谋面的工作人员走到练习营地的一个小角落里，工作人员掏呀掏，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手机。


    “喏，戚云说找你有点儿事。”


    “啊？”


    楼肖第一反应是节目组发现他藏了手机来诈他的。


    看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那位工作人员眨巴着眼睛，解释道:


    “戚云，你老板。我俩有点儿交情吧，他托我在这儿帮着你点。我也就是个小职员，没什么别的本事，帮你联系联系他，给你手机充个电还是可以的。”


    他伸手又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拨通戚云的电话，递还给楼肖。


    “哦哦，谢谢...云哥？”


    看电话接通，工作人员识趣地背过身溜达去了，留下楼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在树荫的遮蔽下和戚云了解外面的情况。


    “你小子怎么听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啥？”


    “排名，我说排名！”


    电话那头的戚云听起来像是被点燃了。


    “你的排名！第八名，B台真是好样的...你超话都闹翻了你知不知道！你粉丝都忙着维权跟节目组要说法呢！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楼肖搓了搓鞋底，踩上一片酥脆的落叶。


    “排名啊。我现在账号上是不是涨了很多粉丝？”


    “你...”


    戚云气结。


    听筒那边半天都没有回应，楼肖抿了抿嘴，抬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看，就看见了大概两百米远的地方，已经有练习生拖着行李箱上了离开节目录制地的车了。


    “我该是什么反应呢云哥？”


    一向游刃有余的楼肖此刻看起来有些迷茫。


    “我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对出道抱有什么希望吗？”


    “我看了一公的直播，你的表现可不像是不想出道。”


    “我是不想辜负舞台，辜负队友。再说了，学跳舞的哪个不喜欢舞台。”


    “还有粉丝呢？镜头拍到你粉丝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


    楼肖不说话。


    戚云在电话那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楼肖都能想象到他抓头发的样子。


    “唉。你粉丝真挺努力的，投票也是，这次维权也是。你是真正站在台上的那个人，今天一公肯定也能感受到她们在底下的应援声音有多大。要不，要不你努努力？我知道以前那些事，但是吧...反正，反正你自个儿想想？公司也不是逼你，不过咱们来都来了，就试一下呗？”


    楼肖一边听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踢着脚下的石头，看见一片落叶就踩上去听个响儿。等戚云挂断电话，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绕到了小作坊后门。


    “怎么上这儿来了。”


    他嘟囔着，刚准备往回走把手机给还了，就听见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楼肖第一反应是节目组过来抓手机了，毕竟他进来这小一个月，已经知道了不少练习生偷偷带着手机来这块儿和外面的女朋友打电话的事情。虽然他母胎solo，但带手机也是违禁的。楼肖心虚，把手机往兜里塞了又塞，被抓事小，连累了戚云的朋友工作丢了事大。


    他试探着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却没看见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而是几个扛着照相机，身上挂满应援物的粉丝。


    一阵冷风吹过，楼肖打了个哆嗦。这样冷的天，她们在这儿等着干什么呢？


    楼肖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是过来拍照的粉丝吗？”


    他一时间没转换过来身份，并不觉得自己是被拍的那个，而是路人，单纯关心她们的路人。


    “啊啊啊啊楼肖！”


    “妈呀真让我拍到了！”


    “是真练习生！我就说这儿能蹲到！”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楼肖索性直接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来拍练习生的吗？哈喽，有我的粉丝吗？”


    “有有有！”


    站在前面的一个女生立马回头叫着谁，随后一个脑袋上戴着“楼肖加油”字样发箍的女生被其他人推到前面来，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栏杆和大约五米的距离，女生只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哇，头箍好好看。”


    “谢谢谢谢，啊不是，这个是大吧今天发的。”


    女生有些语无伦次，抱紧了手上的相机却没想起来打开，还是刚刚叫她过来的那个女生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楼肖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还把你之前的直播都补了！今天虽然排名很可惜但是你不要伤心，我们都会一直支持你帮你维权的！”


    说到最后，女生的声音里都带了点哭音。楼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遗憾的究竟是他还是这些关心他的人。


    “真的谢谢你们，那个，要擦一下眼泪吗？”


    楼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人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女生接过去，却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着那一小包纸，眼睛一点儿都没有离开楼肖。


    又是一阵风吹过，楼肖看见好几个女生都被冻的抖了一下。


    “天气很冷了，这个地方一般练习生没有人会来的。如果是站姐要拍图的话，还是正门那边地方宽敞，不过我们一般不会出来。”


    “正门那里不允许拍照的，我们只能来这里。”


    这次是刚刚第一个说话的女生接了话。


    楼肖皱了皱眉。他平时也不会经常看手机，不过他知道，站姐们拍到的图甚至节目组也会转发，之前还和一位练习生的站姐要过一张图的授权。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提供一个好点的环境呢？


    每一张图都是这样等好久，还不一定能等到，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拍出来的吗？


    楼肖又从外套口袋的深处掏出来今天早上赵明朗硬塞给自己的一个暖宝宝，递给了站在最前面，一个明显已经冷到嘴唇发紫的女生。


    “那个，你们等我一下吧，五分钟就好。”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小卖部，这里是供练习生们补充生活用品而开的，老板偶尔也会偷偷卖点零食给他们打牙祭。练习生的练习时间没有定数，所以这里也24小时一直开着门。楼肖花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买空了便利店里的暖宝宝库存，还有一箱面包，又扛着这一堆跑回去。


    一来一回，他已经不冷了。


    “大家发一下吧，领了东西就赶紧回家，这么晚了外面又那么冷，不要生病。”


    楼肖把东西放在地上，站在前面的女生负责把东西一样样往后面传。


    “谢谢你，虽然我不是你的粉丝，但是你要加油！”


    “谢谢楼肖，二公加油，不要因为排名难过。”


    “谢谢...不过可以帮我跟周桦带句话吗？”


    说出最后一句的女生语气很没底气，今天来到这儿的大都是看过一公的，对于今晚上发生了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周桦人气摆在那儿，在这里蹲着拍练习生的有不少是周桦的粉丝，可她们都觉得这时候在楼肖面前提周桦有点...残忍。


    所以女生说完之后，就有更多人开口:


    “楼肖你照顾好自己！”


    “穿太少了，不要感冒，好好准备二公！”


    “我会给你投票的！”


    刚刚说话的周桦粉丝已经被挤到了后面，楼肖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不厚但也足够御寒的外套，又看了看在这儿不知道吹了多久的粉丝们，心里叹了口气。


    “大家有想让我带的话就说出来吧，虽然我的记忆不能保证传达的很完整，至少意思都能带到。”


    这句话一出，一开始大家还不好意思，随着一个不知道是谁塞给了楼肖一个小本，大家也都不搂着了。


    楼肖手忙脚乱地记完，抬头又看了一眼她们:其实大家都知道今天在这儿等着大概率也是空等一晚上，可还是来了。扛着照相机和应援物，穿的也不多，此刻却能因为一个带话机会忘记一切今晚上受的苦。还有那个，被其他人推上来的自己的粉丝，前排的位置哪怕是这种机会也很难抢，但大家还是善意地给了她一个近距离看自担的机会。


    楼肖是个人。他没办法完全不受触动的。


    “大家想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保证传达到位。既然这样那大家也早点回去吧，天气真的很冷，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见面机会，我保证。”


    “楼肖快回去吧！已经冻了这么久了！”


    “太谢谢你啦今天！”


    “面包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夜宵！”


    “今天能看到你太幸运了！”


    楼肖往后退了两步，鞠了一躬。


    “麻烦大家不要把今天的照片和视频传出去，拜托大家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家早点回家，回家了要记得互相报个平安。最好结伴走哈，这里太偏了不安全。”


    他一边挥手一边往后退，直到再也看不见围栏。


    “诶我去，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