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肖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来不及分析，程齐已经给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选人目标:


    “我选徐屏。”


    哇塞。


    二公《eic》组练习室内。


    “那我们就从分part开始吧！”


    程齐活力满满地开口道，楼肖甚至隐隐约约地能从他笑开的嘴里看见他还没来得及被盛世磨平的虎牙。


    程齐在平板上点了一下，练习生们围坐在一圈，刚刚还吵吵闹闹地现在也因为开始播放视频而知趣地闭上了嘴，专注地看着编舞老师们的动作。


    是首好歌。楼肖心里想。


    《eic》是已经出道很久的前辈团的某次回归主打曲，发布时横扫几个大台的一位，也在各种年末颁奖典礼上被翻跳过。要在前人几乎已经做到顶的前提下跳出花来，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楼肖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微微侧头看向周桦。


    不用多说，这一次的c位一定是从他俩之间出了。


    这样一首歌的dancebreak当然不会做的太差，楼肖看见周桦因为副歌起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默默叉掉了副歌part这一选项。


    “我觉得dancebreak的部分给楼肖比较好。”


    视频播放结束，练习室里却还是安静的，不知道是大家还沉浸在老师们的表演中无法自拔，还是都不想当第一个开口抢part的那个。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楼肖也不例外。


    说话的人是徐屏。


    其实论舞蹈实力，徐屏是坐着的这一圈人中最没资格开口主导分part的人。奈何其他几个都各怀鬼胎迟迟不肯开口，徐屏愿意当出头鸟，第一个打破平静，其实程齐在心里是为他鼓掌的。


    程齐换了个姿势作思考状。


    “嗯...我觉得周桦也可以撑起这一段，毕竟他俩舞蹈水平不分上下，不行让他俩battle一下？”


    楼肖扫了周围这一圈人一眼。


    有不服气的表情的，有点头表示认同的。徐屏仍旧是带着清凌凌的笑，却像是一块深潭，无论什么丢进去都不会溅起任何的涟漪。


    “我不同意啊。”


    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气，徐屏开口道。他清了清嗓子，面对各类朝他投过来的目光，气势一点儿都不减。


    “我们七个人里，有四个都是你们盛世的，从概率学的角度上来讲已经不太公平了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你要说我们抱团故意不投楼肖呗？”


    旁边一个练习生坐不住了，刚准备站起来和徐屏理论一番，就被他旁边坐着的另一位盛世练习生给拽住了。


    其实他们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平心而论，盛世送过来的七个练习生没有一个是特别差的，每一个都接受了大公司堪称魔鬼的训练行程，而徐屏——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被人气而非实力给推到这个位置上，他说出来的话确实难以服众。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徐屏摆了摆手，并没有因为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而着急，依旧是不慌不忙地阐述着他的理由。


    “我相信大家都想要么平竞争自己喜欢的part，但是我相信没用，得让观众朋友相信是不是？”


    徐屏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虚点了几下，言辞之恳切让人不由得就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不管我们是什么所谓的公平竞争，battle也好投票也好，在观众看来一定会因为你们是同一个公司来的而产生一定的预判，那么如果预判是真的呢？黄哥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完。


    楼肖和周桦的舞蹈实力是被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我这里也只是想说楼肖更适合这首歌的dancebreak而已。”


    他将平板拿到面前，把进度条拖到dancebreak部分。


    “楼肖的动作偏自由一点，身体舒展程度和发力方式明显更适合这首歌不是吗？我当然没有对比着说周桦跳舞不好的意思，之前程齐说你们来节目前练过这首歌，那么动作想必是一比一复刻下来没问题吧？”


    “没错。那又怎么了？”


    刚刚出言回怼徐屏的那位练习生脸色很臭地开口道。


    徐屏一摊手。


    “问题就在这儿。我们不能做出一个复制粘贴的舞台，美则美矣毫无新意是不是？既然大家来看我们的二公，就一定想看点不一样的对不对？难道你们不想做出一个全新的《eic》舞台吗？”


    没有人说话了。


    楼肖看着徐屏，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而徐屏只是悄悄地给了楼肖一个wink。


    ...不是我真的不想和你麦。


    第29章


    徐屏说的话还算有道理,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自己心里也在盘算着，虽然通过同台竞技决定谁来担任最主要的part放在其他组里都是公平的不能再公平了，可毕竟是人都有私心, 就算他们打包票说完全公正，看客们不觉得公正也是白搭。


    一直没说话的周桦轻轻笑了一声，其他人把目光转移到这位“争吵的焦点”身上。


    他坐直了身子, 眼睛直勾勾地顶着徐屏。


    “我一开始也没说要这段part啊。”


    他耸了耸肩，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楼肖幻视成了其他人。


    “我同意dancebreak分给楼肖。没有其他人要和他竞争的话我就把我这一票投给楼肖了, 徐屏说的很对, 他比我更适合这部分。”


    这一段话简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徐屏表情也有些诧异, 似乎没想到周桦会这么爽快地放弃这首歌最出彩的部分。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率先鼓起掌:


    “那太好了, 我们组这样孔融让梨互相谦让真是节目典范啊！那我们继续讨论其他部分好了，下午上课的时候可以让燕冰老师姚书老师他们一起帮咱们再看看！”


    他笑眯眯的招呼着其他人，似乎刚刚的剑拔弩张并不存在一样。


    其他人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回到了平板前, 继续讨论其他part的归属。


    楼肖定定地看着周桦，双手环胸, 身体微微后仰，是一个打量的姿态。


    周桦现在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除了为自己争取副歌part时，其余时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又恢复成了楼肖熟悉的样子。


    哇...越来越有趣了。


    不管徐屏是不是因为昨天的游戏而还楼肖这个人情，楼肖都得谢谢他。他确实很中意这个部分，没主动开口的原因之一就是徐屏指出来的这一点——投票。


    而现在的情况楼肖很满意。自己不用背上被骂的可能，毕竟不管其他练习生投出的票型如何, 这种争执的画面播出去总归是不好看的。再者，现在周桦得了一个谦让的美名，最多自己被说两句“还不是周桦主动让出来的”，可自己心仪的part是实打实落在了自己身上的。


    就是这人情不好还啊。


    随后的练习中，楼肖也看到了周桦对徐屏态度不好的原因。


    实力。


    徐屏身材盘靓条顺，瘦的同时胳膊和腿还挺长，不管怎么看都是个跳舞的材料。可谁知他的律动总是那么奇怪，明明每个动作都做了出来，记动作也很准确，但他就是跳不出跳舞的感觉。


    燕冰评价他“没有跳舞的那股劲儿”，几番指导下来燕冰也放弃了，挥挥手让被点名出来接受指导的徐屏回去，自己一个人转身头疼地琢磨着动线的问题，看怎么能把不协调的徐屏藏起来。


    “还好吗？”


    趁着练习中途的休息，楼肖拿了瓶水，拆掉包装，坐到了徐屏旁边。


    徐屏伸手接过，往嘴里灌了两口。生命之源顺着喉咙流进身体，刚刚的心累好像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嗯，你是来安慰我的？”


    没等楼肖回应，徐屏捋了一把头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好好的演员放着不当，跑过来凑热闹。凑热闹就凑热闹，万一真能发掘出我的新天赋呢？可惜我什么天赋都没有。”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来这儿就是个错误。”


    可不来会怎么样呢？


    演员这条路他已经走到头了。


    童星的灵气不在，长大了的徐屏不知道为什么，再难感受到澎湃炽热的情绪。从小就认识的导演在喊了无数次“卡”之后无奈的告诉他，情绪不对，调整一会儿再来。播出的几部剧反响都不太好，经纪人早就给他看好的剧本也被公司塞给了别人，理由是“投资失败”。


    他是投资失败的证明。


    徐屏一度想过要退圈，可粉丝们在他的空窗期依旧坚持超话打卡，每次生日都会送上足以让他感动的惊喜。就这样默默地退出大荧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徐屏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但是你的表情管理很厉害，是做演员时积累下来的经验吗？”


    “啊？”


    楼肖指了指面前的镜子，徐屏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脸依旧帅的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