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将半边脸压在枕头上。


    其实这个动作是刘玲三令五申告诉他们绝对不能做的动作——据说会变成大小脸，但楼肖现在也不想管了，只想彻底让自己放松下来。


    “你看这条，”


    陈烁生一边说着，一边把截图发给了楼肖。对，就这么两三米的距离他也不想下床把手机举过去:


    “‘Ignite的时尚表现力远超预期’。”


    “这么快就传遍了吗，谁说的这句？”


    “额，rea， shu...一个时尚博主，粉丝还挺多的。”


    糊弄过去博主的名字，很奇怪的字母拼法儿，陈烁生不想难为自己。


    “其实我们也就还行吧。”


    楼肖说道，歪着的身体动也没动一下。


    “还行？”


    陈烁生重复了一遍楼肖的话:


    “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那也还好吧。楼肖在心里想。


    在来之前，楼肖看见了很多质疑他们的声音。什么“Ignite会被外国人晾在红毯上无人问津”“会吓的在台上尿裤子吧”“海外谁认识Ignite”之类的话。他承认Ignite现在的知名度别说在海外了，在国内也不是名声有多大的存在。


    楼肖甚至能理解这些发言，但在站上红毯时，因为那些言论而有片刻迷茫的情感还是不可避免的在脑子里站了那么一小块。


    所以今天他卯足了劲，用最好的状态在海外镜头前出现，


    等到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发出来之后，难听的话被Ignite的表现不攻而破，楼肖还是会想——


    看到了吗？


    其实我们做的还不错吧。


    .


    Ignite在巴黎时装周的行程结束了，但为了不浪费难得一次出国玩的机会，成员们决定在回国之前集体出去逛逛。


    彦韫本来不想跟他们一起的。


    一个是他自己有点水土不服，到达巴黎的第一天就一直恶心想吐，就连时装周也是吃药加上肾上腺素作用硬顶着才坚持下来的。


    再一个就是...成员们实在太吵了。


    “彦哥！哇塞这么大的面包！”


    “彦哥你尝尝这个呗。”


    “吃冰激凌不彦哥？”


    “啊啊啊啊啊赵明朗你别抢我的吃！”


    太吵了。


    彦韫的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走在成员们后面努力装作没有他这个人。水土不服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现在连呼吸都会产生想吐的欲望，更别提想要去他们想去的景点，就必须要经过一条美食街。


    他的脸白的和帽子都快成一个颜色了，楼肖只需要稍微侧一侧头，就能看见彦韫紧紧抿着的嘴唇。


    “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楼肖开口提议道。


    走在最前面的赵明朗回头，难得被他抓到一个可以挑衅楼肖的点，赵明朗有些兴奋地说道:


    “什么情况啊楼肖，这就走不动了？”


    “嗯，我在这儿坐会儿，旁边不是有店吗，你们先去逛逛。”


    没料到楼肖的反应如此平常，已经做好继续拌嘴的准备的赵明朗直接愣在了原地，还是徐屏扯了他一把才挪腿往前走。


    楼肖则是拽着彦韫，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


    心里猜到楼肖有照顾自己的意思，彦韫看向他:


    “其实...今天也没那么难受。”


    “我没说你难受啊。”


    欸？


    接收到彦韫不相信的目光，楼肖将外套拖下来盖在大腿上，露出两条胳膊撑在身后，闭上眼睛享受着巴黎的阳光。


    “我是真累了，那几个跟牛一样劲儿使都使不完的。等下不是还要去看什么画展吗？现在不休息什么时候能休息，逮这个凳子你就坐吧！”


    没有一个字是在担心他，楼肖的表情和语气都真挚的不像作假。


    彦韫学着楼肖的样子，也慢慢放松下来。异国的阳光晒在他身上，给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芒。


    楼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着彦韫的状态。


    他知道彦韫这几天状态不好，答应和他们一起出来而不是自己在酒店休息也未尝没有怕他们担心的原因在，但他是不是在硬撑，楼肖自己长了眼睛，能看出来。


    什么时候才能做到有不舒服就直接说呢？


    这个问题就像女王像的脖子什么时候会断一样，时间会把问题的答案一点点展示出来，别人心里的事其他人根本猜不出。


    他能做的只有让心里藏着事的人过的稍微舒服那么一点。


    “啊...”


    楼肖慢慢吐出一口气，光是在长椅上坐一会儿，就已经很幸福了。


    “什么时候还能再和成员们像这样，在街上像任何一个普通游客一样随意玩呢？”


    “回国应该是不可能了，大家应该会认识我们。”


    彦韫接话道。


    “在我们还没有那么火的时候享受没有人认识我们的感觉，这话说起来会不会有点像阿q精神？”


    楼肖难得开玩笑，彦韫也随着他的话笑了一下:


    “很矛盾啊。努力工作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Ignite，休息日却想藏起来，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待着。”


    “这个哥应该最有发言权吧，哥之前不是也有粉丝吗？”


    “比起问我，你更应该问问徐屏是什么感觉。”


    话是这么说，彦韫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他唯一一次出门被粉丝认出来的经历。


    很普通的一天晚上，从公司回宿舍需要坐二十分钟的103路公交车。但他下班已经是两点钟了，完美避开公交车的最后一趟和第一趟的发车时间。


    拖着练习了一天的疲惫身体走回去是很累的一件事，让打车吧公司还没有结算工资，彦韫舍不得，所以进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给自己的长途跋涉备点儿干粮。


    被认出来就是在那个时候。


    彦韫记得自己那天的状态有点糟糕，头发被汗水浸湿，只有鸭舌帽帮他遮掩；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妆都没有上，下巴还长了颗熬夜痘；衣服也是最普通的运动服，任谁穿都会是泯然众人的一套穿搭。


    但偏偏兼职的收银员认出他来了。


    那时候那个团体的空白期已经超过了12个月，“努力练习”和“练习也没用”的念头在彦韫的脑子里打的不可开交，但他还是会为女生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而动容。


    像我这样籍籍无名的人，也会被人看到吗？


    “嘿，二位哥，我们买了好多冰箱贴！”


    “赵明朗你最好不要把这个丑东西贴到宿舍冰箱上。”


    彦韫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一抬头就看见隔了好远赵明朗还在用力挥起的胳膊，楼肖堪称诡异的动态视力和毫不留情的锐评也吓了他一跳。


    “我真劝了，没劝住。”


    跟上来的陈烁生语气中藏着点委屈，徐屏躲在他们后面偷笑，周桦正在费劲地给cole解释着笑点。


    楼肖深深叹了一口气:


    “快拿远点，别让这丑东西再出现在我面前。”


    “楼肖！等我回去就把它贴你门上！”


    “干啥要连累我吧？”


    第115章


    ...


    落地之后, 手机重新连上网络，影信里置顶的Ignite工作群里弹出了几条刘玲发来的消息。


    “代言通告，插进行程表里了, 记得查收。”


    一行人刚刚坐上车，已经看到消息的成员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哇！”


    “欸？”


    各种各样的惊呼声成功吸引了还没来得及看手机的成员，不过几秒钟之后, 保姆车里充斥着欢呼的声音。


    “第一次接代言欸！”


    “难道说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快看一下代言费。”


    哪怕已经同吃同住这么久，按理说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陈烁生有时候还是会被楼肖突如其来的现实主义吓一跳:


    “你怎么关注点是这个？”


    楼肖耸耸肩, 没接话。


    他点开刘玲发在群里的文件，这是一个化妆品品牌的代言, 邀请Ignite做他们新推出的口红系列的代言人。


    看着品牌名“迷思”，楼肖愣了一下, 随后打开搜索引擎输入“mins”，在子公司那一栏成功找到了“迷思”两个字。


    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声突然清晰起来，如果说邀请他们去时装周, 那么这个代言就是mins和他们的第二次接触。


    一定要做的很好。楼肖心里想。


    .


    品牌拍摄日。


    迷思即将推出的冬日彩妆系列口红总共有七个颜色, 正好分在Ignite七个人头上。


    拍摄是分开拍摄单人部分的，但地点在一个地方。Ignite被分成两个小组, 第一组拍完之后就赶回去练习，然后下一组再过来。


    楼肖和周桦、陈烁生还有cole在第一组。


    任凭化妆师和造型师在他身上摆弄着，楼肖面前没有镜子，而一盘盘不同的眼影和不断在他身上比划着的丝带也让楼肖看不出来自己今天到底是什么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