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地在大街上溜达了呢？


    字华大楼的地理位置并不算偏，奈何现在时间已经太晚，B市人民的夜生活聚集点也不在这里，所以整条大街上，除了仍在辛勤工作的路灯，就只剩下一两辆突然飞驰而过的私家车。


    楼肖顺着字华门口的那条路慢慢走，忍不住摘下了口罩，在冷风中呼出一口能看得见水雾的气体。


    又是一年过去了。


    大概是这样的环境太容易让人伤春悲秋，楼肖也忍不住开始在脑子里过着让他的生活发生改变的那些事情。


    学校里的糟心事、搬出来住、签约rebuild、进入《星选101》、成功出道...


    从一个只在舞蹈区和穿搭区有几万粉丝注意的小网红，到现在场场线下爆满，“公费出国”在聚光灯下自信大方的当红爱豆，楼肖在昏黄的路灯下，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跟梦一样。


    不过身后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第172章


    ...


    “楼肖。”


    男人的声音平静到有些诡异, 楼肖确认自己从前听过这道声音，它就藏在自己记忆深处，可一时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听见过。


    楼肖转身, 看向出现在他身后，一袭黑衣，帽子?罩遮盖的比他这个大明星都要严实的人。


    哪怕面容被遮掩的看不出一点皮肉的颜色, 单从那人挺直了却依旧形销骨立的身段来看，这人最近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楼肖开始思考, 能在大马路上突然叫住他的人有两种, 一种是认识他的人，可能是粉丝, 也可能是从前学习生活中或者工作中碰见的某某某。


    还有一种...就是他走的太着急忙慌，吃完饭忘了结账, 被人家老板追出来喊他的。


    可看对方离自己将近三四米远，?吻也不像是见到偶像的粉丝，那么就只能是从前在工作上认识的人了。


    楼肖的手慢慢缩进衣兜里, 握上手机。他早就在手机上设好了, 只要在后盖上轻轻点两次，电话就会拨打到他设定的紧急联系人哪里。这个人选从他出道之后就没有变过, 是睡眠又浅网瘾又大的戚云。


    也不是他太草木皆兵了。酒店里徐屏碰上的那个私生的脸在他脑子里一晃一晃的，恐怖电影里的那些画面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出来。


    楼肖实在不能不把这个人和“危险粉丝”“行动诡异的私生饭”联系起来。他的安危多贵重啊，楼肖是最珍惜自己的人，不会让自己落于危险的境地。


    “您是？”


    听见他的问话, 对面的人身体似乎重重地颤抖了两下，缓步往他这里进了两步。


    来人最后停在了一个楼肖刚刚好能看见他面容的位置，他摘下?罩，微微把帽沿往上抬高了几分。


    路灯底下, 楼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前些日子闹出触碰法律红线丑闻被迫解散的FANdalla的成员之一，也是从前合作过一次年末特别舞台的黎阳。


    楼肖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几分。倒不是他轻敌，只不过他实在...有点看不起这位。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小说里讽刺那些自不量力的人的话，用在黎阳身上正合适。


    Ignite事情是多，但这并不代表着业界同僚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楼肖还半点不知情。


    起先是崔言，作为队内top，由节目《It''s 恋爱 time！》的一点点舆论引发，顺着牵扯出了他出道之后长达七八年的感情史。


    后来他的“前任女友”应旋出场——说实在的楼肖也感到很惊讶——但这确实是发生了。


    她在世讯上什么也没发，在被扒出两个人同居的照片事实之后，只是发了一条晚上直播的通知。


    当晚，不管了不了解FANdalla喜不喜欢崔言的广大网友，都涌进了应旋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应旋素颜出镜，气色差的就跟她已经命不久矣就一样。事实上她身体确实不太舒服，而原因就是在崔言饱受舆论侵扰的时候，和应旋产生了矛盾，应旋肚子里的小生命在他才三个月的时候，就因为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随手一推，回到了他来的地方。


    应旋在直播间里将一切和盘托出，从两个人怎么认识，再到孩子出事后对方的冰冷态度，全部讲给了直播间观众。讲完就下播，一点儿不带拖泥带水的，甚至还把直播间的打赏礼物功能关掉了，叫始终坚定相信崔言的粉丝们对着她无从下手。


    FANdalla也立即宣布崔言退团的消息。


    原本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可惜FANdalla和崔言割席割的太快，网友们还没有完全吃够瓜呢。


    一身没地方使的力气被网友们全身心投入到继续深扒FANdalla成员历史的伟大壮举上，最后竟然真让他们扒到了大料。


    还是一爆出来，能让整个FANdalla死无葬身之地的料。


    FANdalla前任经纪人无辜去世，是因为成员的不作为。


    当时FANdalla正在拍摄mv的某一场爆破戏份，由于团队成员边劭不相信制作组对艺人安全的保障，迟迟不同意拍摄，据说是因为边劭对当时公司的资源分配不满意，故意拖延。


    为了不让拍摄进度继续拖延下去，经纪人没办法，或许也是他自个儿心里憋着一?气，不服气的想自己亲身上去试一试，就能打消边劭的疑虑。


    谁知真的就有一个炸点爆破时间提早，导致经纪人才走到那个炸点的旁边，还没来得及往镜头方向奔跑，模拟mv需要的场景，就已经被炸断了半条腿。


    据当时在现场、后面又被下了封?令的工作人员所说，原本当时导演就要给120打电话，是边劭强拖着要导演和道具组给个交代。争执来争执去，就耽误了时间。


    无辜的经纪人最后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事情一出，FANdalla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公司楼底下都是写着“边劭杀人犯”“FANdalla偿命””之类的花圈，不管事情到底涉及了多少成员，整个FANdalla的粉丝数量都在下降。


    最后公司推了边劭出来公开道歉，但公众还是不买账。没办法，FANdalla匆匆宣布解散，听说这会儿他们公司的股票也一跌再跌，宣布破产只是时间的问题。


    楼肖看向黎阳，看着他那双红肿又充满血丝的眼睛，不知道他过来找自己干什么。


    手指放在衣兜缝隙的针脚处摩挲着，楼肖开始后悔自个儿怎么不打个车赶紧离开。


    “看到我们现在这样，你心里很如意吧？”


    楼肖微微挑眉: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FANdalla怎么样和我们Ignite可没什么关系，这不都是您的好队友咎由自取吗？”


    FANdalla解散，原本在团队中就泯然众人的黎阳日子更不算好过。他的年纪在娱乐圈里已经不小了，要再跟团出道或者是选秀，不说公司不支持节目组不同意，观众那边更是不可能让他顺利出道。


    楼肖想着，FANdalla这些年来到底也是一线男团，黎阳虽然个人发展不行，但团队售卖的专辑和演唱会门票，分红落在他兜里，也足够他后半生好好过日子就。


    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黎阳的双眼更红了，原本就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而急剧消瘦下的身体，在早春的料峭寒风中更显得颤颤巍巍:


    “你敢说背后你没有做一点手脚？”


    这下子，楼肖还真说不出自己是全然无辜的。


    他一直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人，更何况FANdalla本身也不怎么干净。他做的，只不过是私底下托戚云联系了o手握视频源文件的那位经纪人，果不其然对方藏了个心眼，没完全删除。


    然后将视频发给世讯上某个粉丝体量足够大的营销号博主，再顺带花钱雇了几个水军，在特定的点上煽风点火，引诱着大众进一步去扒FANdalla的过往。


    网络上的能人那么多，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那些陈年旧事，楼肖不清楚，也懒得自个儿费那个功夫去一一了解。


    所以仔细说来，楼肖对着黎阳，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问心有愧。


    楼肖耸了耸肩:


    “我可什么都没做。”


    今晚回去就看看自己鼻子有没有变长，楼肖心里想。


    天啊，我从前还是个一撒谎就心惊胆战的单纯小男孩儿呢，我现在这是怎么了？果然娱乐圈最会改变一个人，回归结束了要不跟玲姐申请个两天假期回家注意几天？Ignite也没有年假，这万恶的资本压榨啊...


    他心里放松的任自己胡思乱想着，对面的黎阳已经气的浑身颤抖。黎阳的步伐踉跄着上前，抬手就要往楼肖的脸上狠狠砸上一拳。


    楼肖抬手臂挡下了，虽说这家伙现在瘦的形销骨立，可到底是个身高一米八的男的，这一拳下来，楼肖的手臂甚至有些发麻。


    不过受了这一拳，接下来的可就是正当防卫了。


    楼肖的另一只手快速钳住对方的臂膀，脚上伸到黎阳的右腿下使了个巧劲儿，黎阳立刻被楼肖绊倒，单腿跪在地上。


    趁着黎阳奋力挣扎的时候，楼肖用一只手钳制住他，另一只手快速在他身上摸找着有没有什么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