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矫情，朝他迈了一步。


    伞又回正。


    这样诡异的气氛，和今天的天气还挺搭。戚越苦中作乐地想。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直至上车。


    沈择真把手里的雨伞抖了抖放到后排，戚越在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无意瞥到了旁边的车门储物盒里还放着一把收好的雨伞。


    戚越突然想起来，他刚刚手里那把伞是便利店常卖的那种透明伞。


    可她没看到他点外卖。


    她抑制住自己的疑惑，默念着这些都与她无关。


    “输一下你家的地址。”系上安全带后，沈择真打开了导航。


    其实戚越并不想在他这留下关于自己的任何信息，是她自己选择上车的，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突然较劲起来。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输入地址。


    车子发动，戚越既没有左右打量车内的布置，也没有选择开口搭话。


    只是偶尔摆弄手机回回信息，又因为头晕将屏幕熄灭，视线随着眼前的雨刮器摆动。


    等红灯的时候，沈择真放起了音乐。


    他的歌单还是一样固定，添了一些新歌，却还是他们以前常听的那几个歌手。


    “我开车习惯放歌，不然容易没精神。”


    戚越干巴巴地答了句挺好，又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比起六年前，南城的变化又大又小，只不过从前总是地铁出行的两个人现在坐在车里，那时候在路上两个人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说话，但总是挨在一起，讨论着去哪吃东西去哪自习，又或者去哪玩，现在这样倒显得奇怪得很，太陌生了。


    戚越突然想到她送他去机场的那天。


    他们坐在出租车后排共用一个耳机听歌。


    原本是很好的气氛，只不过那时候的司机对去机场的人都有些好奇心，总是时不时跟他们搭话，她只能一搭没一搭回着，反倒惹得沈择真有些不开心。


    下车后她还哄了他一会，颇为大方地请他吃了顿机场的麦当劳，两个人腻歪了一会之后她才舍得送他登机。


    他交代她回去时要注意安全，到学校之后记得发信息，虽然他不一定能及时看到。


    她也叮嘱他不要老是为了研究钻牛角尖，那边的东西不好吃，让他学学怎么做饭，生活也能多点乐趣。


    他还说，等他安顿好了寒假就接她过去玩，或者回来找她，他保证每天都会发信息打电话……


    “你就一点想说的都没有吗？”始终沉默的沈择真突然出声，将戚越的思绪拽了回来。


    刚刚在发呆的她还有些愣神，用余光轻轻瞥了他一眼。


    紧握着方向盘的沈择真并没任何不对劲。


    “没有。”


    身边人冷笑一声。


    若是按照电视剧的套路，他现在可能会来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同她来一场鱼死网破的争吵。


    但沈择真的车技很好，开得十分平稳。


    一路拐到戚越家的路口，十分熟练地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戚越将东西收拾好，边道谢边拉动车门。


    一连拉了几下都没拉开。


    意识到不对劲的戚越猛然回头。


    沈择真正盯着她。


    戚越的质问声刚起，沈择真便柔和地将她的话打断，“抱歉，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他慢条斯理地收拾起了中控台，边收拾边问：“你真的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的问题。”戚越回避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他已经开启了新人生不是吗？何必抓着过去不放？


    “我没打算就这么过去。”


    看着沈择真非要刨根问底的样子，戚越心虚地移开目光，弱弱开口：“你女朋友应该不想你这样，这样不好……”


    “你真那么相信我有女朋友吗？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容易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沈择真步步紧逼，“还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分手是你单方面提的，我从来没答应过分手，那我们的分手就不算数。”


    沈择真温柔的语气越发急促起来，甚至带了几分怒意，戚越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原来他说的女朋友自始至终都是她。


    她原本因为他有女友而失落，现在这个女友变成自己，她又开心不起来。


    堆积了一晚的情绪在此刻交织缠绕，戚越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何滋味。


    “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好，你怎么怪我我都接受。”


    只有道歉。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


    “你就没想过跟我好好聊聊吗？为什么总是逃避呢。”


    作者有话说：


    阴湿男鬼生成中……


    其实我就舍得误会一章嘿嘿！


    第3章


    “你为什么总是逃避呢？”


    “也不知道怎么生了你这么小孩，见人也不知道说话！”


    “问你什么你都不吭声，没长嘴吗？”


    天旋地转的，在雷雨里闪着火光，戚越坠入梦里。


    回家后的她昏昏沉沉，简单洗漱后便顺畅地进入了梦乡。


    当时她还庆幸今天没失眠。


    原来是有噩梦在等着她。


    童年里的那些责骂不断涌来，夹杂着今天沈择真的那句话。


    这不是一句重话。


    但沈择真当时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妥，“是我失言了。”


    他这么说的。


    “是，你说得很对，我确实一直在逃避。”戚越硬着头皮承认，假装坦然。


    这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情，身为“受害者”的沈择真在同她道歉，戚越既气愤又窘迫，全是对自己。


    她的不幸不是沈择真造成的，她却伤害了他。


    从决定分手时她就开始愧疚，可那时他们天各一方，只要见不到，她就可以自欺欺人。


    见了面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决定多么过分和荒唐。


    戚越长舒了口气，按下一旁的车窗，让外面的噪音透了进来，好似这样就能掩盖她心虚的语气：“如果你想聊聊，回头再找个机会吧。”


    “现在可以麻烦开一下门吗？我该走了。”


    “锁早已经关了。”沈择真轻声道，语气更低沉了些：“把伞拿着吧。”


    依旧是那个沈择真。


    他从来都是温柔的。


    戚越这么想着，又被卷到另一个梦里。


    一个接一个的梦将她织入网中，她只能奋力逃脱，终于让自己得救。


    周围一片漆黑，按开手机，才凌晨两点。


    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就这么煎熬。


    空调被已经被她踢到一边，空调还在无休止的呼出冷风，没让她降温，反倒吹出了一背的冷汗。


    戚越不得不去浴室冲个澡。


    仅仅早睡了两个小时，手机里就已经堆了许多未读消息，除了咨询客片的，就只有迟意的。


    戚越简单翻了一下聊天框，引用回复了那条——你今天真碰到沈择真了？


    她回是的。


    对面立马变成正在输入中，随即又弹出了视频电话。


    接了电话，迟意的声音瞬间冒了出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眼见着眼前的人眨眼的频率逐渐变高，戚越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大差不差了，迟意应该是知道沈择真会去。


    “你事先知道他会去？”戚越走回卧室，打开顶灯，又到床上靠着听迟意说话。


    “我跟高睿说了，让他把你们分开，让沈择真别去……”迟意十分讨好地盯着戚越，“我真知道错了，等我回来请你吃饭好不……”


    “你有沈择真微信吗？”戚越冷不丁开口。


    “我去，你俩今天真有进展啊？”迟意瞠目结舌。


    看着迟意又露出了一脸八卦的表情，戚越撇了撇嘴：“有什么有，他借了把伞给我，我总得换给人家，不然转钱买下也行。”


    “你有没有他微信？”戚越又问了一遍。


    眼前人的目光又变得为难，面前的迟意轻叹了口气，“我也给他删了。”


    真不愧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我让高睿推给我。”


    现在是凌晨，给高睿发信息也不太合适，人家毕竟有女朋友。


    和迟意又简单地唠了两句之后戚越便催她去睡觉，自己惴惴不安地入睡，却没再做那么多噩梦，等到清晨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高睿给她推微信名片。


    当初删了人家的是她，现在要加回来的也是她。


    自作自受。


    她的行为其实在任何人看来恐怕都是莫名其妙的，尤其高睿知道她跟沈择真的关系，正常人都要骂她句神经病。


    多亏高睿人好，二话不说就将沈择真的微信名片推了过来。


    看到那张名片的时候，戚越愣了好一会。


    和她一样，他们的微信头像一直都没变，是他们有一年一起去爬山拍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