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戚越又清楚的知道，他们很难再见了。


    其实她是早有准备的，准备同他分手。


    她算好了时间将他拉黑删除，算好了他不会丢下一切回来找她。


    最初的日子并没什么不同，毕业前的杂事太多，迟意忙着考研，她忙着实习，后面又忙着论文答辩，毕业后又紧锣密鼓地入职，每一步都走得非常仓促。


    也幸好那段时间很忙，忙到她甚至抽不出时间想他。


    后来戚越发现，这都是她的自欺欺人。


    开始做摄影的那段时间她是想离开南城去其他地方发展的，摄影是一个相对自由的工作，那时候她还没什么稳定的客源，所以在哪其实都差不多，但她还是因为各种原因留下了。


    在一定程度上，这应该是她的雏鸟情节。


    这是她来的第一个大城市，是她真正见识了广阔天地的地方，这里留下了她太美好的回忆，她没办法一走了之。


    做摄影师意味着你要去感受、寻找这个城市美好的地方，在做摄影的第一年她几乎要给南城的各个景点走了个遍，什么都想拍，什么都想发现。


    发现意味着，你不仅会发现新事物的出现，更会发现旧事物的消亡。


    校门口突然消失的小摊，街角突然停止营业的咖啡店……就连地铁站也会翻新改造，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就在她眼前一点点消失。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在大学里的两年和工作后的两年太不一样了，社会会把你扭曲成你不认识的自己，也会锻造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戚越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她做模特攒下来的钱大多投入到了摄影当中，一开始还要借住在迟意家，后面渐渐客源稳定客单价提高后才租了自己的房子，那时候的房子也没有现在这个大，是跟三个女生一起合租的。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所有人都不在家的冬天，窝在那个单间的戚越想要去一趟德国。


    偶尔浏览机票的时候，她发现德国并不遥远。


    毕业前觉得是天价的一张机票，在工作后好像渐渐地不再昂贵。


    但她依旧会吝啬，来回的机票是她快两个月的生活费，更不论其他的。


    她知道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无论跟谁说都是匪夷所思。


    所以她谁都没说，独自去了德国。


    *


    柏林的冬天很冷，下午四点半便快要进入黑夜。戚越没做攻略，背着包和相机漫无目的地逛了好几天，慢悠悠地也看了一些知名的风景。


    照片也拍了不少，留下了许多纪念。


    旅行的最后一天她才去了沈择真的学校附近。


    近乡情怯，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戚越忍不住想到了这个词。


    她按着社交媒体上搜到的地图在沈择真的学校里闲逛，或许是她挑的时间太过刁钻，校园内几乎没有什么人，她也没有抱着遇见他的心思。


    等到真的来了看了，她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她不知道她租的房子在哪，也不知道他上学的路线，但是走在学校里好像就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按照他的性格，干什么大约都是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


    戚越越走越慢，本打算去他的学院看看，但在学校里面绕起了圈，问了好几个人才走到学院门口。


    那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下来，头顶也飘起了雪花，她也没了进去参观的意思，就在学院门口随即找了一个外国人帮她拍了一张照片。


    很可惜，那张照片没对上焦。


    德国下雪的那天，南城也难得下起了雪，迟意还十分兴奋地同她分享，约着年后见面。


    那一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有雪。】


    除了戚越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去过德国。


    “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要去。”手边的饭菜已渐渐冷却，沈择真一错不错地盯着戚越，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搭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着，戚越看向沈择真，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点哭腔，“我昨天不是说了么？因为我很想你……”


    “那为什么不去找我？不发信息给我？”


    “……”


    因为已经没有资格了，这还是她自己剥夺的资格。


    “你在我学校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人吗？”


    戚越努力回想后开口：“找了几个人问路，然后找了一个美国人帮我拍照……”


    美国人……沈择真那个室友就是从美国来的！


    “那天帮你拍照的人，就是我室友。”


    “只差一点点，我们就会遇见了。”


    面前的沈择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他将她拉到自己眼前，“戚越，你不能这样考验我，事在人为。”


    “你不能一次都不试就放弃我。”


    “如果代价太大呢？”她忍不住问，“如果我们最后分开的很惨烈呢？”


    她不想到最后留下来的回忆都是痛苦的，不想让他一回想就后悔跟她在一起。


    归根结底，是她太自私了。


    她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那就接受，如果最后真的要那样分开，我会接受的。”沈择真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水，“所以，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给我，给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戚越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记得又怎么跟沈择真撕扯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又再次倒到了床上，身下还是沈择真今天刚换上的新床单。


    “你不会累的吗？”戚越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了推，虽然没什么用，但这人十分有眼色地支了起来，眼神迷离地盯着她。


    “这两天吃得挺好的。”


    戚越作势就要将他的嘴捂住，还没成功便被他轻松移开，“再说了，昨天的还没用完呢。”


    “那床单怎么办？刚洗的呢。”


    “我买新的，都留给我洗。”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将她抱了起来，叫她坐在他身上，埋首在她的胸前，抬头看向她，“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专心看我，嗯？”


    沈择真这样的眼神语气实在太犯规，让戚越实在招架不住，只能顺着他点头，就这么顺着顺着，直到外面的天色再次暗了下来她才能得空喘口气。


    汗涔涔地靠在沈择真怀里，连他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她轻轻拧了他一下，“你刚刚说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我说, 家里太空了，想养一个小猫或者小狗。”


    “我觉得，你的当务之急是多买点绿植在家里, 增加点绿色。”戚越捞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社交媒体开始搜索养猫攻略。


    “这个也可以提上日程，什么时候陪我一起去看看？”


    “我很忙的。”戚越坐了起来，低头看着眼前的沈择真, 不知道这人今天是不是故意买了这样一件黑衬衫，闹了一通时候扣子散开了几颗，衣服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倒格外有禁忌感。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很诱人，将戚越往自己的怀里拽了拽, “那就等你空的时候？我看你的微博还发过自己养的花, 看来很有心得了。”


    “你还看我微博？”


    “这位摄影博主应该知道自己很火吧, 我恰好是十几万中的一个。”


    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戚越抬手轻轻推了推他, “那等我空的时候一起去一趟吧，城东那边有个花鸟市场还挺好逛的。”


    ……


    明明已经是冬天, 戚越家里却暖得不像话。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沈择真十分顺其自然地提出再留一晚，被戚越严肃拒绝。


    他家里还有个没招待的客人呢，再这样下去就有些没礼貌了。


    回后她无动于衷地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沈择真。


    等沈择真离开之后戚越才有空来梳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她是没有做好准备的，明明在之前的很多次她都觉得要把窗户纸捅破，可事情偏偏没这样进行下去。


    在她以为会就此搁置的时候，他们又再一次纠缠在一起。


    说句很庸俗的话，她比她以为的要喜欢他。


    她不是重欲的人，也不认为自己会沉溺其中, 但她无法拒绝沈择真。


    这份感情更加复杂了，年少的悸动中夹杂着太多遗憾与悔恨，以及对他这个人的愧疚。


    坐在沙发上的戚越环顾四周，打量这间被沈择真收拾后的屋子。


    她从不会觉得自己邋遢或者什么，房间的整洁程度大概率取决于她当时的工作状态，忙的时候就乱一些，也只是乱一些，什么东西该在哪戚越心里是十分有数的。


    沈择真却不同，他有轻微的强迫症，打扫干净之后不行，还要把东西摆得井井有条，甚至她放在柜子里的胶卷他也照顾到了，分门别类地码好放在了抽屉里。


    混乱了好一阵子的房间突然明亮有序起来。


    那些喜悦终于在某一刻从家里的每一处渗了出来，戚越走到唱片机旁又拿起了自己回常听的那张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