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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3页

第3页

    顶上是一道山门,穿过山门又有数十级台阶,一座凿开山壁而建的窟庙出现在眼前。


    门前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说是字,又有些像图画,弯弯曲曲的,说不出的古怪,海潮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


    正想着,身后响起个男人若有所思的声音:“这是鸟篆啊……”


    海潮转头一看,发现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戴着顶胡帽,身着五彩斑斓的锦衣,活像只锦鸡。


    他生得唇红齿白,五官周正,只是不知为何看着不太聪明,用村里老人的话来说,有股子“傻漂亮”。


    男子冲她一笑,亮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越发显得憨气:“抱歉,在下这自言自语的毛病又犯了……在下程翰麟,翰墨的翰,麒麟的麟,洛阳人。小娘子可是此间人?”


    海潮摇摇头:“我也是外面来的。什么是鸟篆?”


    程翰麟道:“鸟篆是一种春秋战国时南方诸国盛行一时的异文,一般只在青铜铭文上能见到……”


    “这两个是什么字?”海潮问,“你认识么?”


    “流传下来的鸟篆寥寥无几,在下只是略知一二……这两个字似乎是……”程翰麟仔细辨认着,“西,洲。”


    “是什么意思?”


    程翰麟摇摇头:“殊不可解。天下十五道三百五十八州,倒是有个西州,便是原先的高昌,在西域。


    可此处的草木一看便是南方,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况且这州字从水,是洲渚的洲,不是州郡的州。”


    程翰麟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他很快便豁达地笑笑:“雨越下越大了,去里头聊。”


    两人进了门,发现这窟庙约有三间房大,高不见顶,石壁上绘着许多彩画,每隔数尺凿出一个窟窿,里面点着长明灯,总有几百盏,把个洞窟映得雪亮。


    窟庙里已有三个人,围着个火堆坐着。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生得清秀端庄,着锦缎衫子石榴裙,腰间系着白如羊脂的玉佩,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小娘子。


    另外两个是男子,一个三十来岁,青衫黑帻,方面阔嘴,本是周正的长相,眉眼却生得不好,往下耷拉着,显得窝囊。


    剩下一个中年僧人,穿一身又脏又旧看不出颜色的僧袍,生得身形魁梧,五官平平,只鼻梁骨不知怎的断成两截,像一条扭曲丑陋的肉虫子趴在脸上。


    僧人跏趺而坐,手把念珠,双目紧闭,听到动静也只是将眼皮撑开一条缝,扫了两人一眼,立刻又阖上,只微微颔首,一副世外高人的作派。


    那一眼让海潮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像是被丛林里的野兽盯上了似的。


    青衫男子倒是十分友善:“两位也是误入此间的?外头下大雨了,很冷吧?快过来烤烤火。”


    海潮在火堆旁坐下,环顾四周,只见正对洞口的主龛里安着一尊石像,非佛非道,却是个鸟首人身,背生双翼的怪物。


    那怪物生着三只眼睛,像人一样穿着衣袍,却像雀鸟一样蹲伏着,双手双脚皆是鸟爪,多看几眼便觉心里发毛。


    海潮忙收回目光,问那慈眉善目的青衣男子:“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青衣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下亦是一头雾水。”


    几人依次说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经过。


    年轻女子姓陆,是扬州人,好端端在卧房里歇息,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和尚则是个游方僧人,客居在京畿一座小兰若里,来之前正在打坐。


    轮到程瀚麟,他胸无城府,竹筒倒豆子似地把家底全交代了。


    他是洛阳富商之子,父祖以贩卖皮货起家,如今的主业是古董古书,在大江南北都有铺子,尤其是两京和蜀中。


    父亲一心盼着他这唯一的嫡子读书考进士,他却无心功名,只喜欢搜罗历朝历代的传奇轶闻。


    他是在前往安西搜集一批古书的时候,途经沙碛,忽然起雾,在驼车上昏睡过去。


    青衣男子问海潮:“看小娘子装束,似乎是南边人?”


    海潮点点头:“我是廉州海边的珠民,在海上遇见迷雾,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


    “有趣,有趣,”程翰麟两眼发光,“在下遍阅传奇异志,还从未见过如此咄咄怪事,他日将此间遭遇写成传奇付梓,定能一新耳目,洛阳纸贵……”


    海潮:“……”听他的意思还挺高兴。


    程瀚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一时忘情,抱歉抱歉。”


    青衣男子道:“我们都遇到了大雾,看来是那雾气有什么玄机。对了,在下还未自报家门,敝姓……”


    话未说完,他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眼中流露出惊惧之色。


    海潮转过头一看,便知他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了。


    有人穿过雨幕走了进来。


    只见那人一袭白衣,披散着长发,整个人都被雨水浸透,一边缓慢而蹒跚地走着,一边往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海潮无端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不等她想明白,一个荒谬的念头已划过心头。


    她心脏狂跳起来,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


    来人缓缓走近,洞中的火光映出他惨白的面容,映出他漆黑幽深的双眼。


    那荒谬的念头忽然在她眼前凝实了。


    是梁夜。


    第3章 重逢 从此两不相欠,再没半点瓜葛


    海潮从未见过梁夜这么狼狈,他浑身上下只着了件中衣,湿透了,衣摆上尽是泥水,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走路的样子很怪,似乎伤着了腿脚。


    三年未见,他长高了不少,比原先更瘦了,少年人的青涩稚嫩褪去,现出棱角来,越发显得骨秀神清。


    即便如此狼狈,身上又是血污又是泥,却莫名不显脏。他从小就是这样,哪怕和村里别的小孩一起在泥里打滚,看起来总是比别人干净三分。


    即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的身形也还是那样挺拔,好像比别人多长了块脊梁骨似的。


    衣裳裁短了,肩也窄了——海潮脑海中最先闪过的竟是这样的念头。


    随即她想起那些衣裳已经烧了,化成了灰,而眼前的人和她已没有瓜葛了。


    她的血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注意到他的衣带上缀着个鎏金银香囊,精雕细镂,工巧至极,海潮在县令家做工时,曾见县令夫人佩过一只类似的,但远不如这只精巧。


    他这样珍重地系在中衣腰带上,多半是那贵人小娘子送的信物吧。


    梁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涣散的眼眸倏然现出神采:“海潮。”


    语气是惯常的熟稔,嗓音却不似三年前清亮,低沉了不少,还有些嘶哑。


    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轻咳了两声:“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海潮想不通在那封退婚书之后,他怎么还能没事人似地和她说话。


    她转过脸去。


    青衣男子已回过神来,看看梁夜,又看看海潮:“看来两位认识?”


    海潮硬梆梆地道:“我不认识长安来的贵人。”


    梁夜眼中尽是茫然:“我何时去过长安?”


    海潮冷笑:“你装什么?”


    梁夜不解地看了她一会儿,眼中的疑惑像浓雾一样久久不散,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看自己的左手。


    海潮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只手比分别时大了些,筋骨分明,白皙手背微微泛青,像是玉石琢成的。


    这三年想必是不用做什么体力活,皮都养细了,海潮心想。


    梁夜蹙眉端详了一番,垂下手:“如今是何年何月?”


    海潮狐疑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衣男子道:“景和十一年三月,小郎君以为呢?”


    梁夜轻轻颔首,道了声“多谢”,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青衣男子又问:“小郎君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


    梁夜抬手抚了抚后枕骨,然后看了看掌心。


    海潮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他手上赫然一片鲜红。


    她的心头一跳:“你……”


    冷不丁对上梁夜的目光,她立即转过头去。


    青衣男子关切道:“小郎君怎的受伤了?”


    梁夜垂下手:“无妨。方才在林子里不慎踩空,滚落山坡。”


    青衣男子道:“难怪小郎君不记得今夕何年,想是磕到了头,一时记不起事也是有的。”


    海潮也听说过这种事,村里王二家的三郎,和伙伴嬉闹时叫船橹砸了后脑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好几个月才记起来。


    她狐疑地打量着梁夜,疑心他是装的。


    但随即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阿娘说过,三岁看老。


    梁夜骨子里是个很傲的人,海潮觉着,他既然能退婚,应是不屑于装模作样的。


    青衣男子又道:“看我们,光顾着说话,小郎君衣裳都湿透了,快来火堆边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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