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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6页

第6页

    “那贼秃呢?”海潮问。


    话音未落,便见沙门打着哈欠从外面走进来,眯缝着眼睛看了眼尸首:“哟,这就开始杀人了?”


    海潮瞪了他一眼:“我们正想问你呢!你不是和他一起守夜么?守到哪里去了?”


    和尚道:“贫僧去外头解个手不行?”


    梁夜道:“僧袍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


    海潮这才发现他湿漉漉脏兮兮的僧袍上,隐约有深色痕迹。


    “我脚底一滑跌了一跤。”沙门说着捋起袖管,胳膊上果然有些擦伤的痕迹。


    梁夜:“去了一个多时辰?”


    沙门脸上闪过惊诧,犹自嘴硬:“谁说我离开一个多时辰?”


    梁夜道:“从尸身僵硬的程度看,死了至少有一个时辰。”


    海潮有些诧异,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禅师擅离职守一个多时辰,所为何事?”梁夜问。


    沙门歪着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德性:“小子又不是官差,凭什么审我?反正人不是我杀的,我去做甚干你何事?”


    “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杀的?”海潮道。


    沙门冷笑:“说不定是你,看你这模样,说不定是个女水匪!”


    海潮气极反笑:“我没事杀他做什么?”


    沙门:“那我杀他做什么?”


    他指了指程瀚麟:“就算是图财,也该宰了这只肥羊。”


    程瀚麟悚然一惊,连干呕都顾不上了:“怎么你还想杀杀杀在下?”


    他无助地看向梁夜,泫然欲泣:“子明,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潮以为梁夜立即就会戳穿那贼秃真面目,谁想他望着江慎的尸身沉吟片刻,方才道:“他说的没错,没有确证,也没有缘由。”


    海潮和程瀚麟都吃了一惊。


    和尚也面露意外之色,随即得意道:“就算我杀了人,你们又不是官差,就算是官差来了也要先缉拿,再会审,凭你们几个能拿我怎么样?”


    这话说得无赖,但教人无法反驳。


    梁夜道:“天快亮了,收拾收拾,预备明日行祭礼吧。”


    程瀚麟惟梁夜马首是瞻,海潮心里犯嘀咕,可不想和梁夜说话,便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


    她看了沙门一眼:“他呢?”


    梁夜淡淡道:“不放心就捆了。”


    沙门张嘴要抗议,海潮的刀比他舌头动得快,“呼”地带起一阵风,寒刃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别乱动,抹了脖子可怨不得我。”


    “找根绳子来。”她对着程瀚麟挑了挑下颌。


    程瀚麟层层叠叠穿了好几件绢衣,当下奉献出一件,扯成布条,结在一起。


    两人把和尚里三层外三层地捆了,撂在一旁。


    又协力把江慎的尸身拖到一间空置的小石室里,搬了几块石头堆在门口。


    程瀚麟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江兄,我等异世相逢一场,也是缘分。奈何仓促之间,不能将江兄妥善安葬,若在下能活着出去,一定亲去黔州向江兄的父母亲人赔罪……”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眼见着一个大活人才几个时辰就变成了尸首,任谁都不会好受,何况死的还是温和儒雅的江慎。


    海潮心里发堵,回到石室,将事情向陆娘子简单说了,陆娘子几乎吓晕过去,这后半夜怕是睡不着了。


    海潮忍不住嘟囔:“出了这种事,竟然还要跟这种人一起去打妖怪,反正已经捆起来了,扔在这里不就好了。”


    陆琬璎若有所思道:“我倒觉得还是如此处置妥当。若他是无辜的,七日不食不饮,性命堪忧。若他是坏人,倒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比将他留在这里放心。我们走后,不知这庙里是什么光景,万一他设法挣脱了绳索,使些手段,我们反受其累。”


    海潮嘟了嘟嘴,不得不承认道:“好吧,你说的对。你真聪明。”


    陆琬璎抿唇浅笑:“我只是事后诸葛亮,聪明的不是我,是……”


    海潮不想再听见梁夜的名字,忙打岔:“趁着天还没亮,赶紧睡会儿吧!”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只有一个人例外。


    程瀚麟看见死尸呼天号地的,但回到石室里,一沾石床,上下眼皮立刻开始打架。


    不知睡了多久,他听见响动撑开眼皮,隐隐绰绰地看到梁夜靠坐在旁边的石床上,支着一条腿,手里拿着个火把,裤腿挽到膝弯,苍白的脚踝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他正想问,便见梁夜将火把凑近伤口……


    程瀚麟忍不住“嘶”了一声,仿佛烫疼的是他。


    梁夜面无表情地向他瞥了一眼,随即垂下眼帘。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脸侧滑下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他有多疼。


    程瀚麟想问问这伤口是怎么弄的,但见梁子明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梁夜用火灼烫过伤口,又从衣襟上撕了条布条,一圈圈地把伤处缠上。


    程瀚麟眼皮发沉,又泛起迷糊来。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起件事,上半夜他醒来时梁夜不在房里,他去正殿寻他,这才发现了江慎的尸首。


    当时梁夜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他在混沌的脑袋里搜寻着,可惜当时只顾着看尸首,没留意。


    这么说起来,命案发生时,梁夜也不在房里……


    程瀚麟捶了一下脑袋,他是怎么回事,竟然怀疑梁子明,梁子明半夜出门,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么想着,他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万幸下半夜没出什么幺蛾子,清晨程瀚麟被一道清冽冷彻的声音叫醒:“该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梁夜坐在石床上,长发用一根树枝挽得整整齐齐,中衣也烤干了,交领一丝不苟地遮住脖颈。


    看看人家这气度,真真是瑶林琼树,玉魄冰魂!程瀚麟搔搔乱麻似的头发,不禁自惭形秽。


    程大郎啊程大郎,你何德何能,竟然能和惊才绝艳的梁子明共处一室!


    昨晚那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


    不多时,五个人都来到了祭坛边,按照帛书上的方位在四周站定。


    第一缕天光自穹顶的窟窿洒下来,四周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倏然熄灭。


    整座庙殿顿时笼罩在阴影中,只有鸟首人身像沐浴在晨曦中,投下不祥的影子。神像上的血迹已擦干净了,但仍然透着诡谲妖异。


    天光渐亮,鸟首中间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红色的光从鸟目中淌下来,仿若泣血。


    脚下地面开始震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仿佛闷雷滚过,鸟兽人身像跟着颤动起来,灰尘蔌蔌地落下,越发显得迷离而诡异。


    青石地面缓缓从中间打开,一座圆形的石台慢慢升起。


    良久,地面停止震动,灰尘渐渐散去,众人方才发现那石台通体莹润,宛如美玉,内里透出光来,竟将整个窟殿照得煌煌如昼。


    程瀚麟好奇地打量遍布其上的鸟篆:“这些鸟篆书似乎比帛书上的更为古奥。”


    和尚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看便价值连城的祭台,涎水都快淌下来了。


    梁夜看向供在神台上的祭刀:“开始吧。”


    陆娘子轻轻扯了扯海潮的衣袖,指指神台上的祭刀,小声道:“海潮,那把刀便是……”


    海潮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宽慰道:“别怕,已经用水洗过几遍了。”


    程瀚麟却是亢奋异常,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谁先来?”


    海潮和梁夜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沙门。


    沙门目露惊恐。


    “当然是你。”海潮说着走过去,把被五花大绑的沙门连扯带拽地拖到神像前,拿起祭刀,二话不说在他手掌上划了一道。


    鲜血滴落在红玉石心上,立刻便渗透进去,了无痕迹。


    不知是不是错觉,海潮总觉得那颗石心变得更殷红,更像真的心脏了。


    几人依次割破手指,把血滴入石心,石心的色泽越来越鲜艳,看起来几乎与真正的心脏无异。


    海潮捧起石心,发现它竟然触手温热,细看里面还有血液在流淌。


    她把石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圆形祭台正中的凹槽里。


    石心开始有规律地搏动,一脉细丝般的血液从中心向外流淌,勾勒出一个个神秘莫测的鸟篆。


    当最后一笔完成,祭台上升起五簇火苗,如鬼火般悬浮在半空。


    “这是我们的魂灯,”程瀚麟道,“帛书上有提到,若是我们遭遇不测,魂灯便会熄灭。”


    魂灯中间升腾起一簇火苗,渐渐燃成三丈来高的熊熊烈火,当火焰燃尽后,浓烟缓缓凝聚成一道乌头门,门上镶着黄铜兽头衔环铺首,两侧挂着对白灯笼。


    门里隐隐绰绰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程瀚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这门后想必就是第一个世界了……”


    他扭头看梁夜:“要敲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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