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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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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声如蚊蚋:“是伶官式。”


    说着福了一福,嗫嚅道:“奴再替娘子煎些安神汤……”说罢便匆匆地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老奴倒是不懂什么式,”李管事道,“不是和仙师夸口,这张琴比这整间屋子都贵重,当年足足花了五千贯。”


    海潮一听这琴的天价,不禁咋舌:“就一张琴,五千贯?”


    她觑了眼梁夜,只见他仍旧一脸云淡风轻,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张琴。


    真是见过世面了,哪怕不记得三年来的经历,到底沉稳淡定了不少,不像自己小地方来的没见识,才会少见多怪,她酸溜溜地想。


    李管事微有得色:“娘子雅好操琴,郎君当年天南海北的搜罗名琴,银钱流水似地花出去,这一张是郎君与娘子的定亲之物,也是娘子最爱的一张。听说是前朝柳惜音柳大家的爱物,价高就不说了,郎君还亲自登门去求,不知跑了几趟,才说服前主人割爱,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海潮听他喋喋不休,有些不耐烦,问道:“刚才那姑娘是谁?脸色好像不太好,不要紧吧?”


    李管事道:“那是浣月,跟着娘子陪嫁来的,她本来胆子就小,今夜又是她值夜,可不吓坏了。”


    正说着,又有一人搴帘走出来。


    这回是苏廷远。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的脸上多了些疲惫,便显出些许老态来,不再像个年方冠龄的小郎君了。


    “仙师可有什么发现?”苏廷远作了个揖,问梁夜。


    “有几句话想请教尊夫人。”


    话音未落,内室里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出谷黄莺般娇柔,带着点惊惶不安的颤音:“郎君……郎君你在哪里?为何去了那么久?”


    苏廷远闻声忙对着帘子里道:“我就在此处,即刻就来。”


    那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郎君,妾好怕,你莫要抛下妾……”


    苏廷远又安慰了几句,转头苦笑着对梁夜和海潮道:“两位切莫见怪,拙荆着实吓得不轻,方才服了仙师的灵丹睡了一会儿,不想还是睡不安稳,不多时便醒了,醒来仍是哭泣不止……”


    他面露难色:“拙荆本就体弱,眼下更添惊惧惶惑,恐怕不便见客,可否待天明……”


    梁夜向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贫道等得,却不知那鬼物是否等得。”


    苏廷远脸色微变。


    梁夜语气放缓:“贫道只略问几句,当面看看尊夫人情况,若是为邪气纠缠,恐怕会有不测。”


    苏廷远不再推脱,只道:“拙荆惊魂未定,离不了在下片刻。道长问话时,在下可否在一旁陪着?”


    梁夜颔首:“可以。”


    苏廷远:“两位稍待片刻,容拙荆整理衣衫。”


    说罢他走进内室,免不得又是一通安抚,半晌之后,门帘中方才传出苏廷远的声音:“两位仙师请进。”


    梁夜和海潮两人走进房间,只见内室烛火昏暗,一个身穿菖蒲紫色绫绢衫子的年轻女子与苏廷远紧挨着坐在榻上,苏廷远一手扶着她的肩头,轻轻拍抚着,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海潮一早便猜这夫人定是个美人,一见之下,还是吃了一惊。


    若论五官容貌,夫人并不算多出众,她的美在韵味,在身姿,在态度。


    因惊恐而含泪的眼眸,微红的眼尾和鼻尖,瓷白柔润的双颊,如烟似雾堆叠在脸侧的云鬓,乃至于纤柔的腰肢和秀巧的手腕,都是那样婉媚天成,只是在那儿娇弱无力地坐着,便似一株雨打后的白蔷薇。


    只是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有几道紫红的掐痕,像是一只狰狞的蜘蛛伏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海潮仔细一看,只见夫人双眼失神,鬓发有些许散乱,整个人轻轻颤栗,仿佛神魂还深陷噩梦醒不过来,也看不到他们。


    然而连她的惊惶恐惧也是精雕细琢的,美得可堪入画。


    半开的窗棂里吹进来的夜风,好像都变得轻软了。


    连海潮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她原本觉得陆琬璎这大家闺秀娇怯怯、病恹恹,但和眼前的娘子一对比,陆姊姊简直硬朗得好似铁打成的一般。


    夫人的目光逡巡着,好不容易聚到两人身上,像是突然发现两人存在,露出惊惶之色,紧紧抓着苏廷远的衣袖,受伤小兽一般,往他怀里缩了缩。


    苏廷远拍拍她的背:“别怕,这两位是青云观的仙师,是来替我们捉妖驱邪的,有他们坐镇,那东西绝不敢再来扰你。”


    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梁夜,似乎有些将信将疑。


    梁夜道:“贫道只是问几句话,夫人如实回答便是,不必害怕。”


    他眉宇间的倨傲冷淡不见了,连声气都轻柔不少。


    海潮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只见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夫人,好像也被她惊人的美貌摄住了。


    盯着人家夫人娘子看得眼珠子都不动了,真是臭不要脸!也不知道他那宰相千金有没有见过这副嘴脸。


    海潮在心里骂了几声,别过脸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夫人似乎安心了些,轻轻一低首:“有劳仙师。”


    梁夜道:“今夜之事,请夫人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第10章 噬人宅(六) 海潮没想到他胳膊肘朝外……


    夫人缓缓道:“今夜起初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用过晚膳,洗漱罢,郎君又陪妾打了两局双陆……”


    她看了一眼苏廷远,嘴角现出一缕娇怯羞赧的笑意:“打完双陆,郎君去书斋理帐,妾也有些倦了,便叫婢女伺候睡下。


    “妾睡眠一向不太安稳,夜里时常醒来,今夜睡到中宵,半梦半醒之际,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妾恍惚以为是在梦中,便未睁眼,过了片刻,忽觉身上一重,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腹上……”


    她蹙着秀眉,慢慢回忆:“接着,那东西慢慢蠕动着,开始往上爬……妾竭力想睁眼,可浑身上下一寸也动弹不得,越是着急,越是睁不开眼睛……”


    像是回想起当时可怖的遭遇,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栗起来,一时说不下去。


    苏廷远忙将妻子搂在怀中,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用哄孩子般轻柔的声音安慰道:“莫怕,阿青莫怕,都怪我不好,被那劳什子账册绊住了脚,没能整夜陪着你……”


    夫人啜泣了一会儿,揩了揩眼泪,羞赧地垂下眼帘,对梁夜道:“仙师见谅……”


    梁夜耐心十足,简直称得上体贴:“无妨,遇到这等事,惊慌失措是人之常情。夫人若感不适,可以随时停下来,待心境缓和后再继续说下去,不必着急。”


    苏夫人缓了一阵,向梁夜赧然一笑:“多谢仙师体谅。妾没事了……那东西越爬越近,虽说妾睁不开眼,但能闻到它身上的血气,它呼出的阴寒腥臭的气息近在咫尺。妾想喊,可喊不出声音。就在这时,那东西突然掐住了妾的脖颈……”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抚着脖颈上触目惊心的红痕,眼底又泛起了泪光:“那会儿妾以为自己性命休矣,倒是生出了一些破釜沉舟的孤勇,兴许是因为胆气壮了,竭力一挣,忽的能动了,妾便拼了命扒开那东西的指爪,也顾不上自己摸到一手血,总算是喘过气来了……”


    她摊开手,给他们看她的手指,只见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夫人可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时辰?”梁夜问。


    夫人点点头:“大约是丑寅之交时。妾看了一眼床边的更漏。”


    “那鬼物是何模样?”


    “当时只顾着挣扎求生,也没注意那东西什么模样,待惊魂稍定,睁开眼一看,才发现眼前是一张血脸……”她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样的血脸?”梁夜饶有兴味地问道,“是脸上沾了鲜血?”


    苏夫人摇摇头:“整张脸全是血,全是血……大张着嘴,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凹洞,它就那样瞪着妾……”


    海潮纳闷道:“不是没有眼珠子么?怎么知道它在瞪着你?”


    苏夫人像是直到这时方才意识到海潮的存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意,大约是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


    “我就是知道它在瞪着我……有时候人就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小仙师可曾体会过?”


    海潮想起卧房墙壁上的那张脸,想到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仿佛也在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梁夜道:“后来如何?”


    夫人接着说:“妾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了一声,便不省人事了。”


    “如此说来,夫人并未看见那物离开?”梁夜问道。


    夫人:“妾当时晕倒了,之后的事便一无所知了。”


    “当时房中只有夫人一人?”


    夫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后来听郎君说,值夜的婢女当时去了净房,恰好不在屋内。待她听见叫声赶来时,妾已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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