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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17页

第17页

    李管事一时没忍住,咬牙猛地一回头,空的。


    他长出一口气,揩了把脸,正要继续往前走,冷不丁瞥见地上有异样。


    他定睛一看,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方才他看得分明,周遭只有他一个人,可月光照出的影子,赫然有两条。


    李管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哪里敢耽搁到天明,径直往库房奔去。好在府上最近怪事多,最不缺的是香烛纸钱。


    ……


    梁夜提灯在前面走,颀长而有些单薄的身影,披着一肩银霜,灯笼的光晕融在黑暗中。


    海潮一声不吭,远远地坠在后面。


    梁夜腿上有伤,走得本来就慢,还时不时地停下脚步,转身等她。海潮是个急性子,一点耐心很快磨没了,快步走上前去,打个呵欠道:“走快点,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还睡不睡了?”


    梁夜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与她并肩走着:“方才害怕么?”


    海潮一扬眉:“有什么好怕的。”


    梁夜道:“你以前最怕这些,也怕黑。”


    海潮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嘴里有些发苦:“以前是以前。”


    她捋了捋头发:“一个人早习惯了。”


    阿娘刚死时,她夜里睡不安稳,醒来屋子里黑洞洞的,家什的黑影好像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一有什么响动,她便瑟缩成一团,生怕有怪物来捉她。


    梁夜只得睡在地上陪她,这么一睡就是几年,直到她十三岁,梁夜离开合浦去州学读书,她再害怕也只能一个人硬撑了。


    “抱歉。”梁夜低声道。


    “有什么好抱歉的,”海潮无所谓地笑笑,“你有好前程,倒是受我拖累,耽搁了几年。”


    梁夜聪明绝顶,虽然母亲不许他读书认字,他还是偷偷学会了,不但能读,还学着自己作诗。


    十来岁时有个贩珠的客商偶然见到他的诗,一时惊为天人,把那些诗稿买了下来,连同珍珠一起带到州府,梁夜神童的名声便传开了。


    恰逢文坛泰斗杜尚书贬官岭南刺史,见到他的诗后,特地遣了人来村里找他,要举荐他上州学,他却一口回绝了。


    海潮后来一琢磨,他那时候大约是想去的,只是受了她阿娘临终前托孤,不得不照顾她。


    等她“长成”了,到了能下海采珠的年纪,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幸好你一举考中,”海潮知道怪不得他,但还是有些酸,“不然我罪过可大了。”


    她瞟了梁夜一眼,只见他脸上笑意不见了,眼神也黯淡下来,顿觉自己没意思,说放下了,又翻这些旧账做什么呢?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说这些了。把眼前的事情对付过去,趁早出去要紧。”


    等出去了,他当他的大官,她打她的鱼,这辈子都不用见了,干干净净才好。


    梁夜沉默片刻:“先出去再说。”


    两人一时无言,只默默走着。


    走了约莫半刻钟,海潮忽然发觉这不是回客馆的路。


    “我们……”她连忙改口,“你这是要去哪儿?”


    梁夜道:“苏廷远的书斋。”


    不是捉妖驱鬼么?去书斋做什么?海潮心里嘀咕,但不想显得太好奇,憋住了没问。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院到了。


    正院里门户紧闭,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廊下风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走到书斋门口,海潮推了推门,锁住了。


    她又查看了一下窗户,发现窗户并未闩紧,窗口不大,但她身条细,通过绰绰有余。(1)


    不等梁夜说什么,她攀上窗前一株桂树,借了把力,毫不费力地从窗里钻了进去,打开门闩放梁夜进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两人只有一盏灯笼照明,梁夜从灯笼里取了火,点燃书案上的油灯。


    屋子里亮了些,海潮四下环顾,只见三面墙壁摆满书架,架子上层层叠叠堆满了书卷,简直像家小书肆。


    海潮有些惊讶:“他一个买卖人,竟有这么多书!”


    说着拈起一卷书书轴上挂的象牙签子看了看,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白,虎,通……是讲大虫的么?”


    梁夜嘴角微弯:“是东汉章帝时一班经学大儒、博士、儒生在白虎观陈述见解,后将经义奏议集结成书。”


    海潮听着就昏昏欲睡:“他一个买卖人怎会看这种书?八成买来摆设的吧。”


    梁夜抽出两卷展开看了看,海潮凑头过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朱红的小字批注,字迹颇为娟秀。


    海潮:“这是买的人家旧书吧。”


    “或许。” 梁夜将书卷好放回原处,又换了个书架抽出几卷看了下,这架书几乎都是诗赋。


    海潮见他东翻翻,西看看,也没个章法,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划拉灯焰玩。


    梁夜把所有书架都扫了一眼,又去案边箱子里取出几卷帐目扫了扫,仔细放回原处,方才提起灯道:“走吧。”


    “你要找的东西呢?”


    “已经找到了。”


    海潮有些好奇,但他不主动说,她便也不问,让梁夜先从门里出去,闩好门,自己仍旧从窗户钻出去。


    离开正院,梁夜也并不立即折返,反而不紧不慢,漫无目的地兜来转去,仿佛要把整个苏府逛个遍,偶尔遇见巡夜的奴仆,他们见他一身道服,气质清华,也不敢多问。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正院后的过厅,又往西折,穿过西边的小门,来到一处草木繁茂的所在。


    这里似乎是个小花园,空气中弥漫着丹桂的香气,浓得仿佛能塞住人口鼻,桂树枝叶掩映着檐角和房舍的黑影。


    园子显然已经荒废了一段时日,高高的杂草几乎将青石小径整个淹没。


    梁夜慢慢沿着小径走着,一边不时用手中提灯这里照照,那里照照,一直走到个小庭院中。


    庭院已经成了杂草的海洋,风吹过,倒伏的杂草像海浪一样轻轻涌动。


    他们涉过草海,来到房舍门前。梁夜提灯一照,只见房门不但上了锁,门缝处还贴着张黄表纸,朱砂符文仿佛鲜血。


    海潮心里的疑窦像发面团一样越胀越大,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梁夜道:“西园,那老马夫出事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是在这里?”


    “方才在苏廷远的书斋,看到了整座宅子的舆图,刚才一路走来,只有这处院落最像,看到门上的符咒便可以确定了。”


    海潮想起李管事的话,心里不禁一阵恶寒。


    那老马夫与众仆役打赌,在闹鬼的空屋子里住了一宿,成了疯子,从此只会说一个“脸”字。


    那天夜里,这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他所说的“脸”,是程瀚麟看到的那些吗?


    白天听赵管事那么一说还好,半夜三更来到出事的地方,海潮胳膊上直冒鸡皮疙瘩。


    梁夜却似一无所觉,用灯照着,细细端详门锁和符咒,甚至还上手摸了摸。


    海潮头皮一阵发麻。


    “走吧。”梁夜道。


    海潮如闻天籁,要是梁夜提出要进屋看看,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一起进去。


    出了荒凉诡异的院子,海潮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直到将那股桂花的浓香远远抛在身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赵氏夫妇如何?”梁夜忽然问道。


    海潮又想起方才他看赵夫人的眼神,脸不由一拉:“不知道,我口无遮拦,只是个不懂事的野丫头,知道什么。”


    梁夜侧过头看她:“生气了?”


    “狗才生气!”海潮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把先前告诫自己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就好。”梁夜收回视线,淡淡道。


    海潮:“……”


    更气了!


    第13章 噬人宅(九) 他们中间隔山隔海


    “是装的。”梁夜道。


    海潮正在气头上,不防他突然这么说,就好像从浪头上掉下来,有些发懵:“啊?”


    “方才那副样子,是我装的,”梁夜解释道,“那对夫妻有些古怪,我装出那副样子,是为了让他们轻视于我,放下戒心,关键时才能一击即中,看出他们真实反应。”


    海潮用脚尖踢着路旁的小石子,嘟囔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莫名其妙。”


    “怕你误会。”


    “有什么好误会,”海潮抬头望望月亮,把一颗小石子踢得飞了起来,“说了你的事和我没干系。”


    “嗯,”梁夜道,声音轻柔低缓,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还是怕你误会。”


    海潮心里涌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最后却又化作酸涩。


    三年前的梁夜不会说这种话,三年后……他们中间隔山隔海,还隔了个宰相千金。


    夜风吹拂她的脸颊,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你刚才说那对夫妻古怪,哪里古怪?”海潮道,“我看他们郎才女貌,挺恩爱。就是那夫人有些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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