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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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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爬近一看, 方才发现那光是一支白蜡烛发出的,细细的灯芯无声地燃烧, 如豆的火苗轻轻跳动。


    程瀚麟的五感渐渐回来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嗓子干疼,指尖隐隐作痛, 左边脚踝似乎也扭了,一动就疼得钻心。


    好在有了点光亮,那种灭顶的恐惧减少了少许, 他的头脑又能转动了。


    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程瀚麟拖着伤脚,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向烛光,伸手将蜡烛抓在手上。


    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他小心翼翼地抓着,烛蜡滴在手背上,灼得他龇牙咧嘴也不敢放松,仿佛那截蜡烛是他所有的生机。


    先得搞清楚这是哪里才行。


    程瀚麟用蜡烛一寸寸照着,一边用手摸索,手下的感觉从冰凉坚硬的石面过渡到柔软的线毯。


    不会错,这是上好的宣州线毯,他不久前仿佛在哪里见过这种地衣……对了!是苏家正院,沈夫人的卧房,他们刚到这里的第一夜,苏夫人卧房里闹鬼,满墙的血手印……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想到那些血手印,那晚的记忆便活灵活现地涌了上来,鼻端的血腥气,平阴上一个一个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人脸……


    仿佛有人往他后脖颈吹了口凉气,程瀚麟刹时汗毛倒立,一屁股跌坐回地上,烛焰一颤,险些灭了,程瀚麟的心脏也差点跟着停跳。


    不能着慌,稳住,一定能活着出去,程瀚麟暗暗给自己鼓劲,再一次慢慢站起来,探出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面前是墙壁,上面有什么黑褐斑驳的东西,依稀能看出手掌的形状,程瀚麟竭力不去想那是什么东西,强忍着害怕,缓缓摸了上去,先是指尖,慢慢是整个手掌。


    一股寒意钻入他掌心,迅速在他身体里弥漫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尖锐的声音,仿佛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声嘶力竭地尖叫,如尖刀般扎入他的耳膜。


    不止是尖叫,还有他们的恐惧,痛苦,都一股脑地向他倾倒下来,仿佛要把他压垮,把他撕碎。


    程瀚麟连忙收回手,筛糠似地战栗起来,豆大的冷汗顺着他脸颊滚落下来。


    眼前横七竖八的掌印中间,隐约可见一道黑影轻轻晃动。


    程瀚麟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骨髓已经结成了冰。


    有什么悬在他身后,墙上轻轻晃动的,便是那东西投下的影子。


    程瀚麟动弹不得,全身的关节仿佛都生了锈。


    那条黑影还在他眼前晃动,不疾不徐,仿佛要这样晃到时间的尽头。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程瀚麟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可明知道一回头就会看见令他毛骨悚然的东西,心里还是涌出一股难以抑制冲动。


    就回头看一眼,就一眼。


    不知与自己僵持了多久,那股抓心挠肝的渴望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慢慢转动僵硬发直的脖颈,回头向上方看了一眼。


    房梁上悬着一条黑影。


    程瀚麟颤颤巍巍地将手中蜡烛举高了一些,昏黄光晕中,浮现出一双鞋,一双小巧秀美,绣着银色莲花,缀着细小珍珠的缎子鞋。


    程瀚麟惨叫一声,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烛芯忽然爆开,发出“哔..”一声,烛焰陡然一跳,然后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头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渐渐汇聚成笑声的海浪。


    原本漆黑一片的平阴,慢慢亮起来,发出青白的,鬼火一般的光。


    别看,别看,程瀚麟使劲闭上眼睛,低下头,可是却没有丝毫用处。


    他的脖颈后仿佛拴着一根绳子,有只看不见的手将绳子缓缓提起。


    鬼火般的青光洒落下来,清楚地照出房梁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子,悬在房梁上,微微低着头,深色的衣裳与黑暗融为一体,看起来只有一张脸和一双脚漂浮在空中。


    那张脸苍白,发青,原本秀丽灵动的眼睛眼下毫无生机,直勾勾地瞪视着前方。


    程瀚麟一眼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是沈夫人。


    他张开嘴,想要惨叫,可喉咙却似被什么扼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头脑中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程瀚麟两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


    海潮一行三人,连同苏家几十个奴仆,几乎将苏府翻了个底朝天,直到过了子时,他们才在正院上着锁、贴着封条和符咒的主人卧房里,找到了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程瀚麟。


    除了程瀚麟之外,房梁上还吊着一个人。


    苏廷远惊呼了一声便扑倒在那人脚下:“阿青!阿青!”


    不久前还有血有肉的沈夫人,眼下已成了一具枯骨。


    海潮顾不上沈夫人的骸骨和恸哭不止的苏廷远,先扶起程瀚麟,探了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方才松了一口气,向陆琬璎道:“师姊——”


    陆琬璎会意,驾轻就熟地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瓶,迅速倒出五六粒,一股脑地塞进程瀚麟口中,又让海潮将他平放于地上,切了他的脉象,道:“受了惊吓晕过去了,应当无碍。”


    说着利索地解开针囊,取出金针,扎进程瀚麟头上几处大穴中。她的手法干脆利落,驾轻就熟,与第一回 扎针不可同日而语,显然去建业的一路上没有少拿程瀚麟练手。


    约莫半刻钟后,程瀚麟发出一声抽噎,睁开双眼。


    刚清醒过来,他的目光有些涣散,随即慢慢聚拢,投向房梁。


    接着他发出一声有如公鸡啼鸣般嘹亮的惨叫,一把抓住陆娘子的衣袖:“陆陆陆师妹,有鬼,有鬼!有鬼啊啊啊——”


    海潮本想问问他有没有事,听见他中气十足的惨叫,便知无需多问。


    “昨晚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程瀚麟仍旧心有余悸,有些喘不上气,磕磕巴巴地将昨夜的遭遇说了一遍。


    “你看见夫人上吊?” 海潮抬头望了眼骸骨。


    程瀚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立即像被烫了似的,打了个哆嗦:“我看见夫人的时候,她已经悬在梁上了,不过并不是骸骨,还有血肉……”


    “程师兄可看清那人面容?”梁夜问。


    程瀚麟点点头:“我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夫人的脸,绝不会错。”


    梁夜颔首:“此地阴气重,程师兄若觉不适,可去厢房歇息。”


    程瀚麟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受宠若惊:“多谢师弟关心,愚兄无碍,愚兄身上贴了壮.阳符……”


    不等他掀开衣襟展示胸前的壮阳符,梁夜果决地转过身,与海潮一起仔细打量房梁上的骸骨。


    骸骨悬在正对门口的房梁上,面向房门,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觑瞧来人。原本如浓云般堆叠的乌发成了散丝,落了一地。活人的衣裳披在骨架上,显得空落落的。


    和李管事一样,这具骸骨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丁点血肉,但她并未像李管事那样支离散落,骨节之间用暗褐色的细丝连缀起来,维持着人形。


    夜风从半开的门扇中吹进来,骸骨犹如风铃般摇动撞击,发出“喀拉拉”的轻响,不再像人,倒像一件精美的饰物。


    海潮凑近了些:“这是什么线?”


    梁夜指了指骸骨下方。


    海潮这才发现,骸骨脚下摆着张琴案,案上一张素琴,正是原先挂在西厢墙壁上,那张仿造的“漱玉”琴,只不过七根琴弦不见了踪影。


    她抬头看看骸骨之间的细丝,忽然明白过来,后背上一阵阵发寒,原来有人用染血的琴弦,把这些骨头穿在了一起。


    程瀚麟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对陆琬璎道:“陆师妹,可否搀扶我一下,我想去看看那张琴。”


    陆琬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托着他的胳膊,扶他走到琴旁。


    海潮这才想起程瀚麟从未进过西厢房,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张假“漱玉”。


    她走到程瀚麟身旁,低声道:“仿得不错吧?看起来挺旧。”


    程瀚麟皱着眉头,摸摸下巴,眼中露出困惑,撩起衣袖,微阖眼帘,将手放在琴身上,轻轻抚摩。


    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疑惑更甚,嘟囔道:“真古怪……”


    “怎么了?”梁夜问。


    程瀚麟低声道:“这张琴,摸着像是真的,至少是真的古物,而且颇有灵气,应当曾为名家所有。”


    梁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廷远跪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将涕泪拭了拭,缓缓站起身,满脸绝望:“阿青,你就这么走了,叫我如何独活?”


    说着便一头往柱子上撞去。


    海潮虽知他不是真要寻死,但手比心快,还是不自觉地出手拽住了他衣裳,旁边的奴仆冲上来将他拦腰抱住,但他劲头太大,额头仍然重重触到了柱子,立马红肿一片。


    新上任的总管事带着哭腔劝道:“郎君节哀,娘子在天有灵,也不想见郎君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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