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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65页

第65页

    我算了算她到苏家的时间,她本可以救她的。


    后来我捆了秦霜的手脚,把她关在葛苍头的窝棚里,她哭着说事苏廷远逼她的,我说那一百两银子也是苏廷远逼你拿的?


    被我逼急了,她才说了真心话。


    她说她只是想攒够钱开家自己的医馆,她只是不想掺和别人家的事,苏洛玉要怪就怪自己太傻,她这种滥好人活该被人吃干抹净。


    “你知道么?”她说,“苏洛玉最后是活活饿死的,自从你来过,她就没吃过一口粥。”


    我在秦霜身上割了几道口子,放够血,再包扎上。我用脏布堵住她的嘴,捆住她的手脚,把她塞进窝棚下面的土坑里。


    她在里面苟活了几日,最后是活活饿死的。


    人死了,尸首还有用。


    我把她的骨头两头钻洞,用琴弦穿在一起,挂在房梁上。


    为了骗过别人,我砍下了自己的左手。


    我再也不能弹琵琶,也不能抚琴了,但我不觉可惜。


    右手还在,我可以给人诊脉,也可以写字开方。


    或许我终于可以像傻子期望的那样,老老实实做个医女,开个医馆。


    可惜这些伎俩没能骗过那些道士。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青云观没有这号人物。


    我早该让葛苍头杀了他们的。


    葛苍头这不济事的老东西,为了口剩饭把自己搭上了。


    也是个傻的。


    他说一定是他的芝娘在佛祖跟前求了,佛祖才派那两个女娃儿来渡他。


    我说你这老东西想得美,你看看你那脏手,佛祖会理你么?只会坏我事,赶紧死了干净。


    他疼得满头汗,牙都快咬碎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说看见芝娘来接他了。


    我不相信,但还是朝门口看了一眼,当然没有什么芝娘。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葛苍头已经不动了,是笑着死的。


    我心里有一点动摇了,说不定他的女儿真的来接他了?


    其实我有些羡慕他,等我死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我只会孤零零下地狱。


    那傻子一辈子行善积德,一定是去天上的。


    如果我从今往后一直给人治病,治上几十年,多救活几个人,我死的时候能不能上天看一眼呢?


    我就看看那傻子过得好不好,然后就安生下我的地狱,被刀砍也好,下油锅煎也好,都随他们去吧。


    我好像又有了点盼头。


    我把葛老头装进布袋里,背在背上,趁着濯星还没醒,把他送到他第一次“见鬼”的地方去。


    我可以让宅子送他去,自从喝了秦霜的血开始,宅子越来越听我的话,让它送堆骨头很容易。


    但我还是想送那老东西一程,那老东西真轻,就像他轻飘飘一文不值的一辈子。


    天边没有云,月光很亮,照得沾了露水的石板路亮晃晃的。


    如今我连同路人也没有了。


    我揭下门上的黄符,推开门,月亮从门缝里照进去,我看见了地上的人。


    那人已经没什么人样了,简直像个血葫芦。


    只有眼睛还干净,但是马上也要变浑浊了,就像云遮住月亮。


    我知道这婢子迷上了苏廷远,那坏种就是有这本事,我暗暗提醒了她几次,她没懂,或者懂了只作不懂,我懒得管,让她撞个南墙才知道回头。


    没想到她撞得那么狠,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也回不了头了。


    看见浣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无谓的挣扎。


    肚子里的火从来没有熄灭,它日日夜夜地烧着,早把我烧空了。


    我和这宅子早已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我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吞掉能吞掉的一切,血肉,灵魂,时间,月光,记忆。


    我在渐渐吞掉自己,那傻子的模样,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没什么不好。


    等夜幕降临,一切都会被吞噬,连黑暗也一样。


    等到那时候,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当然也不会记得那傻子。


    我难道还会在意这张劳什子琴?


    可我为什么在这里。


    背上这一刀砍得很深,骨头好像断了,血在往外流。


    我好像快死了,宅子也快死了。


    地基在塌陷,梁柱在断裂,砖石和屋瓦像冰雹一样砸落。


    为什么明知是陷阱,我还要抱着这张劳什子琴呢?


    苏洛玉,我一直叫你傻子。


    可是到头来我也成了傻子。


    第41章 噬人宅(完) 双更合一


    海潮拔出采珠刀, 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萧元真后背的衣裳。


    海潮望着那片刺目的殷红,只觉一股巨浪袭来,双脚一轻,便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


    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人的梦境, 半梦半醒之间, 飞速穿过萧元真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双脚重新感觉到地面时, 她仍有些恍惚, 疑心自己仍然身在梦中, 直到耳边传来“隆隆”的声响,地面跟着震颤。


    宅子在坍塌。


    她看见萧元真伏在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血还在从后背的伤口上流出来。


    萧元真坐倒在地, 把琴紧紧抱在怀里:“你赢了……”


    海潮丝毫没有战胜妖鬼的喜悦, 心口里像是堵了团湿绵。


    萧元真显然不是好人, 可她算是坏人么?海潮也说不清楚。


    墙上的灰泥开始“扑簌簌”往下落。


    萧元真乜了海潮一眼:“这宅子要塌了, 还不快走?”


    “你呢?”海潮问。


    “怎么你还想救我?”萧元真扯了扯嘴角,“多谢好意,不过我早已经不是人了。”


    说话间,她苍白的脸渐渐变得透明, 好像除了血以外,还有另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从她身体里不断流逝。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她忽然问。


    海潮不答反问:“梁夜在哪里?”


    萧元真目光有些复杂, 像是讥嘲, 又仿佛带了一丝怜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可是杀我的人。”


    海潮不自觉地握紧刀柄。


    萧元真一哂:“我是快死的人了, 你没什么可以威胁我。我劝你还是快走吧。”


    话音未落,平阴上一块雕花砸落下来,房梁也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


    海潮还刀入鞘:“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大门不是开着?”


    “我不是问这个。”


    萧元真道:“我不知道。”


    虽然她嘴角还是带着讥嘲的笑意, 但海潮从她眼睛里能看出来,她没说谎。


    难道出秘境的关键真的不在她身上?


    “不过我知道这宅子的秘密,”萧元真笑着往正房看了一眼,“三百多年前,有人在这宅子里布了一个阵法,杀了九十九个女子祭阵,他们被填在一个大坑里,待血肉消融,骨殖被收起来砌进那间屋子的四壁中,他们的魂魄和怨气也被禁锢在这座宅子里。”


    海潮听得心惊肉跳,想不出为什么有人能做出这么残酷邪恶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这宅子告诉我的,”萧元真一笑,“我选中了她,她也选中了我。”


    几句话之间,萧元真的身影又淡了一些,已经像个模糊的影子。


    “好了,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萧元真道,“你可以走了。”


    随着她逐渐消散,这宅子也在迅速腐朽衰败,仿佛三百多年的光阴转眼之间降临,压得柱子不堪重负,房梁摇摇欲坠,原本一尘不染的屋子弥漫着灰尘和朽木的气味,到处是厚厚的蛛网。


    房子快坍塌了。海潮只好转身向外走去。跨过屋槛时,她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她顿住脚步,转身望向抱琴的女子。


    “苏洛玉死时没有怪你。”她道。


    萧元真自嘲地一笑:“你怎么知道?”


    “说不定是她让我们来渡你的。”


    萧元真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终于什么也没说。


    不堪重负的梁柱终于断裂,轰然一声巨响,烟尘如浓云升起,屋子坍塌下来。


    屋子坍塌的刹那,海潮看见萧元真将脸颊贴在琴上,粲然地笑了。


    无论是现实还是回忆中,她都从未见过萧元真笑得这样<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在,无忧无虑,仿佛终于放下了一副看不见的重担。


    海潮没再停留,转身向外跑去。


    震颤像水波一样从萧元真所在的屋子向四周扩散,周围的屋子也开始倒塌,整座宅子都在坍塌。


    轰隆隆的巨响一声接一声,扬起的尘灰遮天蔽日,黄埃笼罩的宅子犹如黄泉地府。


    海潮看不清周遭,只能凭着感觉向程瀚麟和陆琬璎所在的院子跑,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人,有苏家的奴仆,也有庾县尉带来的人,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有的还流着血,但好在幸存下来的人不少。


    她仔细留意着每个人的身形衣着,然而没有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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