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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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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大觋将手中木杖高高举起,往地上用力一杵,铜铃又发出一声震响。


    族长将双手交叠托在腰间,低着头退至队伍最前面,双膝跪倒在地。


    其他人也如潮水一般纷纷跪倒在地。


    大觋缓缓走到神像前方,面对众人而立,仿佛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他轻而快地晃动木杖,发出一串细碎的铃声,族长带头匍匐在地,双手前伸,扭动腰肢,所有女子都跟着匍匐在地,扭动身躯。


    海潮看着这一幕,只觉背上仿佛有蛇爬过,说不出的难受。


    铃声停止,众女停止蠕动,族长将双臂贴与身侧,昂起头,其余女子也纷纷效仿,乍一看就如数百条蚕昂首吐丝。


    大觋将木杖横置,双手握住举过头顶,苍老的声音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也不知那是什么语言,海潮一句话也听不懂。


    她瞥了眼其他人,梁夜面色沉静,眼神淡漠,程瀚麟和陆琬璎都和她一样如坐针毡。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觋终于把歌谣唱完,将木杖一杵,下方的女人们终于停止了怪异的蠕动,一动不动匍匐在地上。


    “请金蚕——”大觋高声喊道。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大觋更用力地杵杖:“请蚕神娘娘赐下金蚕种——”


    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安的气氛在祠庙中弥漫开来。


    海潮有些按捺不住,小声问兰青:“他们在等什么?”


    兰青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马头娘娘像的头颅中养着神蚕,本来仪式进行到这里,神蚕应该从马头娘娘口中爬出来,在神台前的银匣子里产下金蚕种……”


    海潮点点头,不再吭声。


    大觋第三次杵杖,显然用了全力,连神座都颤动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巨响,有什么砸落在地上。


    海潮定睛一看,只见神像从脖颈处断开,整个头颅砸在地上,刹时四分五裂。


    零落的木头碎片中间,赫然是一条巨蚕。


    此蚕通体金色,足有常人手臂般粗.长,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死去有时了。


    祠庙中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恐惧潮水般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尖叫一声:“神蚕死了!血染白绫,血染白绫,天罚要来了!天罚要来了啊!”


    第48章 茧女村(五) “海潮妹妹


    海潮循声望去, 高喊“天罚”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进村时从巨桑顶上坠落身亡的少年十七的母亲。


    “住口!”族长厉声喝道,“这是什么地方,容你大放厥词!”


    女人脸上有不忿之色一闪而过, 但还是深深拜倒, 以额触地:“蚕神娘娘恕罪, 大觋恕罪, 族长恕罪。”


    族长略微缓颊:“念你痛失幼子, 一时失言,从轻发落,只罚你三十笞杖。”


    女人身子蓦地一僵, 随即“咚咚”地磕了几下头:“谢族长宽宥。”


    说罢膝行上前, 趴在地上, 便有一个年约三四十, 面相严厉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族长从神坛前请了笞杖交给那女子。


    女子手起杖落, 竹条呼呼带着风,重重落下。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祠庙中只有笞杖击打皮肉的声响。


    三十笞杖打完,受刑之人已经皮开肉绽, 白练衫上一滩殷红血迹,女人已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族长一直冷眼看着, 待三十笞杖打完, 方才挥挥手:“带她下去。”


    便有两个女人上前将受刑者架起,只见她奄奄一息, 觑着眼,满脸的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


    海潮不自觉咬着嘴唇, 这还算是“从轻发落”,那按照原来的尺度罚,是不是要直接把人打死?


    待那三人出了祠庙,族长方才面向大觋跪下,恭敬地行了个礼:“请神使示下。”


    大觋默不作声,黄金面具中射出两道冷冷的目光,看不出丝毫端倪,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


    海潮发现匍匐在地的族长脊背轻轻颤抖,仿佛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良久,面具后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事已至此,惟有行阴蚕祭礼,选出新的蚕花娘娘了。”


    族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哪怕看不到脸,也能感觉到她的心绪。


    强烈的惊惧不安在村民中间扩散,如有实质,有几个人甚至无声地哭泣起来,但经过方才的杀鸡儆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族长再三叩拜,颤声道:“谢神明赐福。”


    那几个字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挖出来的。


    大觋道:“事不宜迟,阴蚕祭就定在今夜子时罢。”


    说完,他用法杖杵了三下地面,又看了那死蚕一眼,便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族长一直匍匐在地上,待那铜铃声远去,方才起身。


    她紧抿着双唇,微方的下颌更显坚毅,然而她的脸色却是白中泛着灰,双眼发直,盯着地上的死蚕。


    有一瞬间海潮几乎以为她要晕倒,夏绫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阿娘,你不要紧吧?”


    族长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夏绫略带稚气的脸庞也有些苍白,但双眼中满是困惑,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被祠庙中恐惧的气氛感染了。


    “把神蚕的遗体收拾了,然后安排些人手去找石四一。”族长用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对夏绫道。


    然后看向众人:“你们也散了吧。”


    夏绫满面忧色地看着母亲:“阿娘呢?”


    族长道:“我要在祠庙中长跪悔罪。”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夏绫更是惊叫出声:“阿娘!”


    不等她往下说,族长打断她:“族中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一族之长难辞其咎,你们不用多说了。”


    她向方才行刑的女人道:“去取东西吧。”


    那女子欲言又止片刻,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不多时折返,手里多了个蒲团似的东西。


    夏绫一见那物事,眼泪便夺眶而出,不断摇着头:“阿娘……”


    海潮定睛一看,骇然发现那是块圆形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铁棘刺。


    族长道:“你和兰青带客人们先出去。”


    又看了眼村民们:“你们也退下。”


    村民们默默站了起来,排着队向祠庙外走去,每个人脸上都仿佛戴上了一层恐惧的面具。


    族长向夏绫道:“你也走吧。”


    夏绫噙着泪,求助似地看着兰青,兰青向她摇了摇头,她便捂着嘴恸哭起来。


    兰青脸色也有些凝重,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没了笑意,他向海潮等人道:“小民带贵客回去歇息。”


    说罢他走到夏绫身边,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走吧,别让族长为难。”


    夏绫方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祠庙。


    走到外面,夏绫终于放声大哭,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仍然盘亘不去,仿佛笼罩群山的浓雾。


    兰青向海潮一行道:“叫贵客受惊了,小民先带几位回去歇息吧。”


    海潮道:“你们不是要去找人么?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一起找吧。”


    兰青面露迟疑,看向夏绫。


    夏绫却是不假思索,脸庞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就多谢几位了。”


    梁夜问:“是谁第一个发现人不见的?”


    “是小民,”兰青一脸愁苦:“平日石大叔总是最早起来劈柴烧水,准备一家人的朝食,但今晨小民醒来却见他不在院子里,便叫人将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都没找到人。”


    “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何人?”


    不等兰青回答,夏绫道:“是我。昨夜我中宵起来去净房,见到阿耶屋子里灯亮着,他坐在窗前。”


    “可知是什么时辰?”


    夏绫想了想:“大约是丑正刚过。”


    “能确定是本人么?”


    夏绫一愣,似乎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过了会儿才点点头:“虽没看见脸,但阿耶的身形、坐姿,我一眼便能认出来。”


    “可知他在做什么?”


    夏绫回忆了一下:“他坐在窗前,就着灯在缝衣裳……我们一家人的针线活也是阿耶做的,他这两日在替阿娘缝制桑祭用的夏日礼衣。今早去他房中找时,那身缝到一半的衣裳还在案上呢……”


    “他一向这么晚睡么?”


    夏绫摇摇头:“阿耶起得早,平日都是等我们洗漱完毕就去睡的。”


    梁夜颔首,转向兰青:“都找过哪些地方?”


    兰青道:“早晨小民带着几个人把族长家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有几户石大叔常去串门的人家也都问过了,都说从昨夜散了席便没见过他。”


    “村外可曾找过?”


    “石大叔为人老实规矩,从不会平白无故出村的。”


    梁夜抬眸向苍莽的山林望去:“他平日会进山么?”


    兰青点点头:“他时不时会进山砍柴、挖野菜,偶尔也会去猎一些山鸡野兔之类,小民去采药,常与他同行。但家中柴禾尽够的,今日有蚕神祭,他没理由一早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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