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瀚麟欲言又止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梁夜走去,片刻后又折返,向海潮摇摇头:“他不肯先走,不如海潮妹妹劝劝他?”
海潮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拍拍手:“随他去吧,他不肯我还能逼他不成。”
程瀚麟还想说什么,陆琬璎悄悄拉了拉他袖子,他便将话吞了下去。
焚尸比海潮预料的更耗时,待尸骸烧得只剩一些焦黑残骨,东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兰青用铁锹挖了坑,把残骸连同黑灰一起埋了。
海潮走到溪边,梁夜似是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顺势将手中之物收回袖子里。
海潮眼尖,虽只瞥见一眼,已认出是那枚精巧别致的鎏金银香囊。
她别过脸去:“我来说一声,那边差不多了。”
“好。”梁夜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唇色比平时更浅淡。
海潮忽然想起什么:“我的簪子呢?”
梁夜怔了怔,仿佛一时没听清她说什么。
“用不着了,可以还我吧?”海潮道。
梁夜将手伸进衣袖,取出簪子:“我替你簪上。”
海潮劈手夺了过来:“不用,我自己来。”
说罢将簪子往发髻上胡乱一插,也不把那绾发的枯枝拔出来,转身道:“走吧。”
梁夜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上。
海潮走出几步,问道:“头还疼么?”
“好多了。”
“想起点什么没有?”
身后的人久久不说话,要不是脚下枯叶“喀嚓”作响,海潮几乎要怀疑他还在不在。
“方才的情形有些眼熟,”梁夜道,“我在长安时曾见过仵作验尸,不过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记不真切。”
海潮心口一紧,竭力稳住呼吸,不让身后的人看出她身体僵硬。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笑:“这是好事啊,别着急,说不定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嗯。”
两人一时无话,海潮加快脚步走到兰青跟前,接过铁锹:“我来吧。”
兰青填了一半的土,累得气喘吁吁,道了声谢,便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小憩。
梁夜走过去,兰青睁开眼,冲他点了点头。
“村中的墓地在哪里?”梁夜问道。
“也在后山,离此地不远,”兰青蹙了蹙眉,“怎么了?”
梁夜道:“石十七可下葬了?”
“还未入土,”兰青摇摇头,“按理要在村中停灵的,但他母子两人都是横死,村人忌讳,怕他们给村子招来灾祸,族长便下令让他们在墓地旁的洞窟里停着。”
“那就好,”梁夜道,“不必将尸首掘出来,省下不少时间。”
兰青抬头望了眼天色:“天快亮了,一来一回也要半个时辰,还得开棺,要去须得快些。”
他说着站起身,这时海潮也已经将坑填上,踩实了土,又铲了些枯叶盖上。
海潮听说要去查验石十七的尸首,有些不解,但不想多问,只点了点头,拿起铁锹便走。
兰青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一片密林,便看见一片缓坡上,错落散布着一些坟包,大多坟墓都没有像样的墓碑。
三人来到兰青所说的洞窟,一踏进去便嗅到了淡淡的臭味,好在洞窟里比外头寒凉不少,也晒不到日头,尸骸腐烂得慢,那股气味还能忍受。
洞窟比禁地小许多,只有一间屋子大小,正中放着两口上了钉的薄棺。
“哪一口是石十七的?”海潮问。
梁夜检查了一下两口棺材角上的钉子,指着其中一口道:“这里。”
海潮一手捂住口鼻,用兰青的短刀将四角的钉子起了出来。
兰青和梁夜抬起棺盖放到一边,海潮举着蜡烛照了照尸身的头脸,见那张砸得变形的脸,便知是石十七。
“咦……”烛光照到尸骸躯干,却见裹身的白绫不知被谁划破扯散了,胡乱堆在棺材里,“好像有人动过尸首。”
梁夜点点头,掀开盖在尸身上的布片,露出尸首的腰腹和双股,用烛火一照。
海潮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尸身腹部被人划了无数刀,两股之间更是惨不忍睹,几乎被捣成了肉酱。
兰青一张脸登时脱了色,连退了几步,差点撞上石壁:“他怎么也……”
梁夜举烛端详了一会儿,将白绫盖了回去:“可以了。”
兰青恢复了镇定,但脸色仍旧很难看:“将尸首弄成这样的,和杀死绢婶儿子的,是同一个人么?”
梁夜抬抬手,示意他将棺盖放回去:“应当是。”
“那人为何要这么做?石十七封棺那日我在,那时他的尸身还是完好的,那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惜撬开棺材,也要损毁尸首?”兰青喃喃道。
梁夜并未回答他,只是与海潮将棺钉敲回去。
三人出了洞窟,在附近的山涧中洗净手,天已快亮了。
“得赶紧回村子里去,”兰青有些着急,“再过不久,早起的村人就要进山了。”
他对后山的路了如指掌,两人跟着他,不出一刻钟便回到了禁地附近的桑林。
“大觋这时候应当还在睡,”兰青压低声音道,“我们悄悄的从桑林中间穿过去,小心别惊动他……”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枝叶,观察枝桠中间的窝巢,一边往前走。
海潮和梁夜紧随其后。
总算平安无事地走到桑林边缘,晨光熹微,山雾朦胧,沉睡的古老村庄仿佛漂浮在雾气中,宛如仙境。
兰青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快天亮了,可真是个漫漫长夜。”
海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容易,一晚上都在跟尸首打交道。”
兰青苦笑:“可不是,在下可不想再见到尸首了。”
海潮笑了笑,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冷不丁瞥见窝巢边的粗树枝上,好像挂着一个灰白的物事。
“那是什么?”她心头一突,用手一指,脱口而出。
梁夜应声转过头,脸色便是一沉。
兰青也看见了那东西,哀叹了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三人快步穿过林子,走到中间的大桑树前。
只见枝桠上赫然是一具男人苍白的尸骸。
那人看样子也是中牵机毒而死的,身体反弓成不可思议的形状,手脚被人用麻绳捆在一起,整个身体弯成环状,挂在树上,仿佛一条剥了皮的蛇。
男子的脸有些陌生,不是村中男子常见的面貌。
“这是谁?”海潮问。
兰青面色发青:“是大觋。”
第57章 茧女村(十四) “完全符合
兰青慌了神:“大觋被害非同小可……得赶紧告诉族长……”
梁夜瞥了眼他的背囊和铁锹:“若是族长问你为何在此, 怎么回答?”
兰青顿时语塞。
“先去看看尸首。”梁夜道。
那枝桠不算太高,有绳梯挂到树下,海潮三下五除二地爬上去,将麻绳解开, 缓缓地垂下去, 兰青将外袍脱下, 铺在地上承接尸首。
梁夜仔仔细细将尸首从头到脚勘验了一遍:“尸首胸腹有轻微擦伤, 手腕和脚踝绑缚麻绳的擦伤, 都是死后伤。凶手将大觋用牵机毒毒杀之后,将他手脚绑缚,悬吊在树上。”
他站起身, 向兰青道:“村中有谁能接触到马钱子?”
兰青嘴唇哆嗦了一下:“我……”
梁夜挑了挑眉。
兰青接着道:“附近的山中并不出产马钱子, 我进村时身上带了一些药材, 其中就有一瓶马钱子药粉……”
“那瓶药粉还在么?”海潮问。
“石十七母亲出事后, 我回去检查了药瓶, 瓶子还在,但药粉少了一半……”
“你为什么随身带这么毒的药?”海潮纳闷道。
兰青:“……我带了许多药以备不时之需,马钱子少量外用可以通络止痛、散结消肿,没想到却叫人偷去杀人。”
梁夜沉吟片刻道:“你有马钱子的事, 有谁知道?”
兰青眼神闪动,半晌才道:“阿绫……不过不可能是她, 阿绫是我平生所见最善良最纯真的女子, 从不与人结怨,不可能害人。”
“她怎么知道你有药的?”海潮问。
兰青:“阿绫从出生便不曾出过村子, 对我从外面带来的东西很是好奇,我在她家养伤,她常来找我, 看见那些瓶瓶罐罐,觉着新鲜,打开嗅闻,有一回我见她拿起马钱子的瓶子,连忙阻止,告诉她这药有毒,碰不得。”
梁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时可有旁人在?”
兰青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屋里只有我和阿绫两人。后来我怕别人不小心碰到毒药,便将瓶子收了起来。”
“收在何处?”
“收在衣箱底下,包在冬衣里。”
“你发现药粉遭窃时,瓶子可在原处?”
兰青点点头:“还在原处,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
第8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