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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205页

第205页

    “好多了。”


    梁夜向程、陆两人道了谢,开始说正事。


    三人将昭明寺和悲田坊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梁夜想了想:“这个秘境里我们行动不便,凡事要加倍小心。”


    他向程瀚麟道:“玉书的身份打探消息略微方便些,你尽快将昭明寺、郑家人和城中的情况打听清楚,越详细越好,最好能绘制一张昭明寺的舆图,方便行动。”


    程瀚麟点头应是。


    “那我和陆姊姊呢?”海潮问,“我们能做什么?”


    梁夜道:“今日郑家人过来,一定会到悲田坊察看,你们留意观察,有什么异常之处都记下来,再见面时,我们再把得到的消息汇总。”


    “对了,”海潮忽然想起来,“今早走失了一个叫林三郎的小孩,老太婆去找了,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找到。”


    梁夜蹙眉:“等等消息,不过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海潮心一沉,和陆琬璎对视了一眼:“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外头隐约传来男子的喊声:“昙生——昙生——怎么送个饭去了那么久还不回?师父找你呢!”


    程瀚麟侧耳倾听,脸色一遍:“啊呀!是昙远师兄来找我了,我得走了!师父找不到我会罚我挑粪的!”


    海潮一听“挑粪”,赶忙催促他:“那你赶紧走吧!”


    梁夜道:“你们也回去吧。”


    海潮皱起眉头:“那你怎么办?一个人闷在这黑屋子里,还生着病……”


    “我没什么大碍,”梁夜道,“服了药饮了粥好多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海潮仍旧有些不放心,梁夜又催促了几回,她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你好好养病,我寻机会再来看你。”


    梁夜道:“别过来,太冒险了。”


    顿了顿:“我服了药,说不定明日就能痊愈回孤儿坊。”


    海潮嘴上答应,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溜出来看他。


    三人出了门,梁夜目送他们走远,天边滚起闷雷,海潮转过头,看着黑黢黢的门洞旁身穿白苎衣衫的单薄少年,不知怎么鼻子酸酸的。


    那屋子又黑又闷,墙壁湿湿的,铺盖还有一股霉味,在那种地方能好好养病才怪。


    程瀚麟被他的昙远师兄拎了回去,三人穿过梅林,在小径分岔口道了别,海潮和陆琬璎回到孤儿坊。


    孩子们无所事事,廖嬷嬷、郭娘子和两个青衣婢女都不在,海潮问那小磕巴:“鸟嬷嬷他们呢?还在找人呢?”


    小磕巴抹了把鼻涕,点点头:“还,还在找,林林林三郎找不到,寺,寺里的和尚也帮,帮忙找去了。”


    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女童插嘴:“望海潮,廖嬷嬷刚才找过你们,叫你们去戒堂领罚抄书,别忘了,她回来要查的,你们快去吧!”


    海潮问清楚戒堂所在,和陆琬璎手牵着手去了戒堂。


    所谓的戒堂就是间黑黢黢的屋子,散发着旧纸陈墨特有的气味,说不上臭,但也不好闻。


    笔墨纸砚都在几案上放着,还有一卷破破烂烂的《女诫》。


    海潮摊开看了两眼,嫌弃地皱起鼻子:“什么鬼东西!”


    陆琬璎莞尔:“我帮你抄吧。”


    “那怎么行!”海潮道,“我的狗爬字陆姊姊也写不来。”


    一边说一边往砚台里滴水,挽起袖子开始研墨。


    陆琬璎看她手法娴熟,微露纳罕之色:“海潮从前习过字?”


    “小时候梁娘子……就是梁夜阿娘,教过我们认字,不过哪来笔墨和纸给我们糟蹋,都是拿根树枝在沙子上画画,”海潮解释道,“是后来梁夜开始读书,我力气大,手劲强,又帮不上别的忙,就给他磨墨,磨着磨着就找到窍门了。”


    那时候用的是瓦砚,墨是她在县令家做工时讨来的残墨,几块残墨弄湿了胶接在一起,虽然看起来像老树根似的歪歪扭扭,却不影响发墨。


    海潮说给陆琬璎听,陆琬璎道:“你待梁公子真好。”


    “他也待我很好。”


    海潮铺开薄而泛黄的竹纸,开始捏着鼻子抄《女诫》。


    “陆姊姊都不用对着抄么?”她好奇地看着陆琬璎笔走得飞快。


    “小时候经常罚抄,早背熟了。”陆琬璎笑道。


    海潮不由睁大了眼:“陆姊姊也会被罚抄么?”


    “海潮不知道,我小时候可淘气了,后来生了病才消停些。”陆琬璎笑着说。


    海潮想了想,又不觉着意外了,陆琬璎面上是端庄柔弱的大家闺秀,可骨子里却一点也不柔弱。


    就在她发呆的当儿,陆琬璎已经抄了半篇。


    她赶紧抓起笔开始涂写,笔画乱七八糟,字形张牙舞爪。


    陆琬璎写了一会儿,撂下笔,揉揉手腕,探身过来看她写的字。


    海潮看着满纸的狗爬字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扑上去挡住:“陆姊姊别看,太难看了。”


    陆琬璎笑道:“字如其人,海潮妹妹的字也和人一样洒脱不羁。”


    海潮叫她夸得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抄完一篇,海潮困得直打瞌睡,一不小心把笔拿倒了,鼻尖戳在脸上,脸颊上顿时多出一块墨斑。


    陆琬璎见了掩口直笑。


    海潮探头一看,只见她已经抄完三篇,有一篇字竟然是仿着她的字迹抄的,把她动歪西倒的字学了个七八成相似。


    “陆姊姊,你好厉害!”


    陆琬璎拎起竹纸轻轻吹了吹:“这不算什么……”


    话音未落,门口探出颗脑袋,是方才告诉他们戒堂所在的女孩。


    “有事么?”海潮问她。


    “廖嬷嬷说,郑家郎君娘子和小郎君小娘子快到了,叫你们赶紧回厅堂去。”


    “我们还没抄完呢!”海潮道。


    “嬷嬷说先别抄了,夜里再补。”


    海潮和陆琬璎对视了一眼,把砚台盖起来,起身跟着那女孩向厅堂走去。


    郑家主人大驾光临,悲田坊一众孤儿都要去山道上迎接恩人,孩子们已经排好了队准备出发。


    廖嬷嬷僵着张脸,大声喝道:“快点!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难不成要贵人等你们?”


    这老太婆嘴里没好话,海潮只当没听见,照旧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廖嬷嬷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皱起眉:“脸上的是什么?”


    海潮摸摸脸:“沾到墨了。”


    廖嬷嬷想叫她去洗把脸,又怕误了大事,只得道:“你排在队尾,躲着点,别污了贵人的眼睛!”


    海潮听她这么说就不乐意了:“贵人的眼睛原来那么金贵,见不得脏东西呀,那他们见着你可怎么办?”


    廖嬷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望海潮!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海潮吐了吐舌头:“啊呀,我好怕呀。”


    有几个孩童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就在这时,郭娘子出现在庭院里:“什么事这么好笑?说来听听。”


    孩子们顿时鸦雀无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海潮发现郭娘子虽然不像廖嬷嬷那么凶,但她周身弥漫着一股威严,叫人不敢造次。


    郭娘子抬了抬手,孩子们排好队鱼贯而出。


    海潮从她身边走过时,郭娘子的眼风扫过她的脸颊,脸色沉了沉:“等等。”


    海潮做好了挨罚的准备,陆琬璎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不想郭娘子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素帕,走到廊下水缸边用清水沾湿了,替她将脸上的墨迹擦去,力道不轻不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好了,走吧。”她道。


    海潮松了一口气,和陆琬璎手挽手跟上队伍。


    他们到得早,在山门外笔直站好,过了会儿昭明寺的主持也带着大大小小二十多个沙门在他们对面站着,海潮在队尾看到了和师兄们站在一起的程瀚麟,冲他挤挤眼。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道尽头方才传来悠远的铜铃和蹄声,是郑家人到了。


    郑家主人一共只有五个,跟着的僮仆、部曲却有三十多个,有端木几的,举羽扇的,拿拂尘的,擎画障的,运什物器具的板车一眼望不见尽头,排场堪比天皇贵胄。


    车队停在山门外,僮仆侍婢搀扶着郑家主人从装饰华丽的牛车上下来。


    海潮想起梁夜的嘱咐,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一家人。


    先下车的是郑郎君,他年届不惑,生着张瘦长白皙的脸,修眉俊眼,一身文人雅士的清隽气,只是眼神忧郁,好像藏着什么伤心事。


    下车后,他走到后面的牛车旁,亲自搀扶妻子下车。


    郑娘子衣着素净,头上戴着顶幂篱,轻纱一直垂落到腰际,她身形很纤瘦,但脊背挺得很直,仪态端方,一看便是世家女的做派。


    郭娘子上前向两人行礼,海潮注意到她的脸颊微微发红,额头上一层细汗。


    郑娘子身旁侍女道:“阿郭这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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