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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303页

第303页

    海潮有些意外,这两日他应该见过不少人,竟然还认得她。


    “对,我去过你家,我叫海潮,你叫什么名字?”


    “阿客。”他把小小的下巴颏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眼下天气冷,鱼不爱动呢,”海潮道,“看鱼有什么劲,你要不要玩别的?”


    到底是孩子,小童顿时眨巴起眼睛来:“玩什么?”


    “打水漂见过没?”


    阿客摇摇头。


    海潮同那仆妇说了一声,便带他去岸边捡小石头,教他打水漂。


    第一次看见小石头在水面上弹跳,小童兴奋地欢呼起来。


    “你平日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么?”海潮问他。


    阿客露出失望之色:“阿娘不叫我出门,说外面有吃小孩的妖怪。”


    海潮道:“那你阿娘有事出去的时候呢?你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么?”


    小童点点头:“阿娘把我锁在屋子里,或者去婶婶家。”


    “婶婶?那个陪你同来的间壁的婶婶么?”


    “对,婶婶。”


    海潮有些困惑,甄娘既然得到方节帅的接济,应该不会太缺钱,她完全可以买或者和雇一个帮佣,为什么宁愿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锁在屋里。


    她不怕他出事么?


    海潮看了看阿客,这孩子一看就养得不错,双颊红润,头发乌黑,白白嫩嫩的,神态也不畏缩。


    她想起那夜甄娘耐心地哄孩子,母亲特有的那种温柔语气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为什么?


    阿客试着扔了几颗小石头,都没弹起来就“扑通”沉进了水里,他很快便觉无趣了。


    天色也阴沉了下来。


    小童扁扁嘴:“我要回家。”


    那仆妇本来在一旁看着,听见他带了哭腔,忙奔过来哄:“这里就是你的家呀。”


    阿客使劲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要回自己家,阿娘和阿客的家!”


    仆妇将他抱起来,歉然向海潮道:“天色一暗他就这样,吵到贵客了。”


    海潮忙说:“小孩想阿娘是当然的。”


    阿客在仆妇怀中扭动挣扎,哭闹起来:“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他伸出手,揪住海潮的衣裳:“你认得我家,送我回去好不好?”


    海潮感觉心都被揪紧了,无奈道:“阿客不是很喜欢阿耶么?这里是你阿耶的家啊。”


    仆妇也附和:“对对,这是节帅府,是节帅与阿客的新家。”


    小童怔了片刻,又哭着要回家,要阿娘:“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了?阿客再也不偷吃了,再也不吃了……”


    海潮心中一动:“偷吃什么?”


    孩子打着哭嗝:“羊……羊肉……阿娘打得我好疼!”


    海潮更觉纳闷:“为什么不让你吃羊肉?是从来不让吃羊肉么?”


    孩子哪里有心思同她细说,只是一味哭闹着要回家,那仆妇屈膝道:“望小娘子恕罪,奴婢先带这孩子回房去了。”


    海潮只能摸了摸他的小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转了一圈回到院子里,梁夜已经醒了,但气色还是差得吓人,原本青白分明的眼睛不知怎么充血了,眼白几乎成了血红,乍一看有点骇人。


    “怎么了?”海潮不禁担心,“睡得不舒服么?”


    梁夜摇摇头,转过脸用帕子掩住口鼻,轻咳了几声:“无碍,你方才去哪里了?”


    海潮道:“四处转转,与邢嬷嬷聊了几句,又在园子里陪甄娘的孩子玩了一会儿。”


    梁夜又问:“可曾见到冯蔚朗?”


    海潮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仿佛他的目光能把她穿透似的。


    “见到了。”


    “问到些什么?”


    海潮将冯蔚朗的话复述了一遍,只把那些不正经的戏言隐去,叹了口气:“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事,那人是个油嘴,满口每一句真话,不过……”


    梁夜抬眼看着她:“不过什么?”


    海潮抿了抿唇:“他说他不会为燕娘报仇,或者因为燕娘的事嫉妒方定安,倒像是真的。”


    “为何?”


    海潮挠挠腮帮子:“就是一种感觉,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梁夜道,“要相信你自己。”


    海潮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陆姊姊他们没那么早回来,方定安也不在,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梁夜摇摇头:“我不困,正好得闲,将这几日的事理一理。”


    海潮便不再打扰他,从案上邢嬷嬷放的盘子里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对半分了,和梁夜一起吃。


    黄昏,程瀚麟和陆琬璎回来了。


    两人将今日查问到的事、赁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陆琬璎还拿出了她在马车上匆忙写下的记录,以免遗漏任何细节。


    听说是梁夜要他们赁下那间凶宅,海潮有些意外:“那天官差不是把物证全带走了么?里面还有什么?”


    梁夜道:“甄娘是死者中最可疑的一个,也是和方定安关系最深的一个,我猜测她家也许还藏着一些线索,便让玉书先赁下宅子,伺机去仔细搜检一遍。”


    他的目光动了动:“不想却是无心插柳。”


    其余三人都是一愕。


    “所以里面真的有东西?”程瀚麟瞪大眼睛,“子明足不出户,是怎么知道的?”


    梁夜双眸沉沉,因为充血更显得幽暗,仿佛能将一旁的烛火都吸进去。


    “那院子里有水井,邻人却说甄娘要去外面打水,此为其一;其二,邻人说她初一、十五都会去祭奠亡夫,但韩家是大族,儿子活着时或许只能放任他在外,人死之后是一定会归葬祖坟的,甄娘便是惦念亡夫,也没办法去韩氏坟茔祭奠。”


    “原来如此,”程瀚麟道,“听子明一说,的确有些蹊跷。”


    “不过井或许是枯了,或者井水不宜饮用,这些也是常有的事,”梁夜道,“至于出城祭奠,也许只是甄娘为了出城寻的借口,也许是去会什么人,未必与案情有关。”


    “不管怎么样,明天去查查吧。”海潮道。


    梁夜颔首:“劳烦玉书与陆娘子去甄娘家查一查那口井中可有水,是否是清水,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你们已经赁下宅子,可以雇几个人,借着修整的名义把可疑之处都掘开看看,不会有人怀疑。”


    海潮:“我们是要去查上坟的事吗?可是上坟既然是假的,我们怎么知道甄娘到底去了哪里?”


    梁夜道:“先去德善坊周围的骡马店问一问,甄娘出远门总会雇车马,若是要掩人耳目,也许会特地走到远一些的骡马店赁车,便可打听到行踪。”


    海潮点头道好。


    梁夜捏了捏眉心:“明日一早便出门,今夜都早些安置。”


    程瀚麟和陆琬璎走后,梁夜便向海潮道:“你也回房歇息吧。”


    “你真的不要紧?脸色那么差,今晚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必,”梁夜摇头,“反而睡不安稳。快走吧。”


    他反复催促她离开,海潮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小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胡思乱想。”梁夜扯出个笑容,温声道。


    “是不是咳疾又犯了?”海潮道,“脸色那么差,嗓子也哑了。”


    “无碍,只是这阵子睡得少了。”梁夜道。


    海潮将信将疑,从怀里取出阿雅的羽毛:“我的伤已经好了,这个你戴在身上。”


    梁夜这回并未拒绝,只是道了声谢,又催促她回去歇息。


    海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却始终惴惴的。


    翌日晨起,她走到梁夜屋前敲门,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应。


    不安越胀越大,几乎要将她的心撑裂。


    她也顾不得引起方家人的怀疑,抬脚猛地将门踹开,冲到榻边,掀开帐幔一看,只见梁夜昏睡着,双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枕上洒着触目惊心的干涸血点。


    “小夜!”海潮颤声喊道,伸手摸他额头,烫得心惊胆战。


    她用力推了推他:“小夜,醒醒!”


    梁夜依旧人事不省。


    “我去叫大夫!”海潮握了握他搁在被子上的手。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几颗红疹。


    她抓起他的手,捋起衣袖,只见他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疹子。


    不止是手臂,连脖颈到胸口都是成片的红疹。


    一个念头像惊雷划过她脑海,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凉州城里近来悄悄蔓延的疫病,好像就是这样的症状。


    第210章 不羡羊(二十八) 乱葬岗


    “小夜, 小夜……”她又推了他几下,由轻到重,然后与他额头相抵。


    他的额头滚烫,灼热的呼吸烫得她心头一凛。


    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去找大夫, 赶紧找大夫来救他。


    “小夜你等等, 我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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