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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将军郑重道:“若我李栓儿再辜负阿金,就叫我天打五雷……”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猛地向前一扑,扼住了侏儒的咽喉。


    海潮惊呼了一声便要向海中冲去,裴晔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别插手。”


    “可是……”


    “你打算帮谁?”裴晔问。


    海潮叫他一问,顿时茫然起来。


    李将军背信弃义,侏儒又为了报私仇害死了那么多人,两个似乎都不值得相帮。


    不过片刻的犹豫,再看向海面时,只见海水激荡、浪花飞溅,两人已扭打成了一团。


    侏儒又踢又蹬,细长的指爪在李将军手背和胳膊上抓挠出一道道血痕。


    李将军则始终死死扼着侏儒的咽喉,腮帮子绷紧,额角青筋暴起,清秀的脸庞显得无比扭曲狰狞。


    扭打之间,侏儒的面具松脱下来,“扑通”一声掉进了海水里。


    初升的红日照在那张脸上。


    出乎意料,那张脸并非皱巴巴的猴脸,却是一张白皙清秀的少年脸庞。


    正是海潮在幻境中看见的,寻橦童子的那张脸。


    李将军仿佛突然被噩梦攫住,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张着嘴,看着自己年轻十岁的脸庞,不知不觉松开手。


    “我从未说过我是阿金,我是你扔掉的东西,”少年倾身上前,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这么多年,我终于抓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细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穿过李将军的胸膛,将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扯了出来。


    少年低头看着那犹在“扑通扑通”跳动的血块,“吃吃”地笑起来。


    李将军不解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似乎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是喃喃地道:“阿金没回来……”


    “他早就死了,被你害死的,”少年道,“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将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了。


    少年拖着他往岸边游了一段,朝海潮看了一眼:“望海潮,接着!”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朝她抛了过来。


    海潮不自觉地去接,触手却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沁凉而坚硬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低头看去,手里果然是颗璀璨的珠子。


    侏儒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讥嘲的微笑,拖着李将军慢慢地沉入海底。


    只有鲜血和朝阳将海水染得一片金红。


    裴晔转过头,看了眼她手中的珠子:“这便是他所说的……”


    话没说完,少女的眼睛倏然睁大。


    她一边向着海水中奔去,一边挥舞着手臂:“小夜!小夜!”


    远处的彤云中,一条黑影正向他们飞来。


    第260章 贯月槎(三十五) 一道火焰门


    裴晔望着海潮的背影, 云层中的黑影只有细细一线,不仔细看压根不会留意到,可少女与那黑蛇却像是心有灵犀,它甫一出现她便发觉了。


    不一会儿, 黑影渐渐变大、靠近, 巨蟒显然已经力竭, 摇摇晃晃地飞到沙岸附近, 将背上五六个船客放下, 便再也支撑不住,化作手指粗细的小黑蛇,躺在沙滩上奄奄一息。


    海潮忙将蛇捧起来抱在怀里, 只见它后背上的伤口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溃烂, 深可见骨。


    黑蛇努力抬起尾巴, 似乎想替她擦拭流到下颌的泪水, 可还没触碰到她的脸庞便筋疲力竭地垂了下去。


    "你别动, "海潮轻声道,用手背抹了一把泪,转过身去,"我去找陆姊姊, 她身上应该还有伤药……"


    话未说完,她便听见程瀚麟呼喊她的声音, 抬头一看, 只见程瀚麟和陆琬璎一前一后光着脚朝她走来。


    海潮赶紧向他们挥手:"陆姊姊,小夜受伤了, 快帮他看看!"


    两人一听,立刻提着衣袍急奔过来。


    陆琬璎向程瀚麟道:"程公子先去看看那几个船客的情况。"


    程瀚麟道了声好,便向方才黑蛇带回的那几个人走去。


    陆琬璎检查了一下黑蛇的伤口, 蹙起眉来:"伤口化脓了,又失了太多血,须得赶紧医治,可我带来的伤药已见底了……"


    "那怎么办……"海潮急得四处张望,这海岸附近不见船只村落,显然不会有药。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将一个青瓷小瓶递到她面前。


    海潮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幽黑的眼眸。


    裴晔移开视线,轻描淡写道:"伤药,宫里的。"


    他自己被碎裂的船板撞伤了手臂没舍得用,大半瓶方才给海潮用了,留下半瓶以防万一。


    海潮道了声谢接过来,向陆琬璎道:"陆姊姊也去救治伤者吧,我替他上药就行。"


    陆琬璎颔首:"好,有事唤我。"


    海潮就近找了个避风处,盘腿坐下来,将蛇放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在他伤口上撒上药粉。


    药粉一沾到皮肉,蛇便疼得抽搐蜷曲起来。


    海潮不自觉地抬头看裴晔。


    裴晔心中冷笑,这伤药他自己也曾用过,药性温和,便是洒在新伤上也只是微微有些热痛,何况那蛇的伤口已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半日,早都麻木了,哪里会痛成这样。


    这妖蛇根本就是在做张做致。


    他本想解释,但看见那双微红的眼睛里又蓄起泪水,虽然她这一眼没什么责怪之意,他还是觉得脸上犹如被人掴了一掌,火辣辣地疼,不由自主把辩驳之言咽了回去。


    少女浑然不知他心思电转,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一边喃喃地说着些孩子气的温言软语安抚黑蛇,一边轻柔地替它上药、包扎,仿佛那皮糙肉厚的蛇是豆腐做的。


    待她终于包扎好,将那妖蛇揣在衣襟里,用双手抱婴孩似地托着,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她浅浅地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多谢你,裴公子。"


    裴晔看着她。


    她叫他裴公子,这没什么不对,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几乎是陌生人。


    可他心里为什么像灌了海水般发苦发涩?


    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僵硬地说了声“不必言谢”。


    少女显然没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只是守着她的蛇。


    两人一坐一站,一时间只有潮湿微腥的海风吹拂着。


    良久,裴晔终于忍不住开口:“你……”


    可话没出口,海潮忽然道:“小夜,你怎么了?”


    又焦急转头,朝着远处喊道:“陆姊姊——陆姊姊——”


    陆琬璎正在帮伤者包扎,听见喊声,与程瀚麟说了句什么,两人站起身朝着海潮急步奔来。


    裴晔走上前看了看,只见那黑蛇奄奄一息地将头耷拉在海潮胳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刚才还好好的,”海潮急出了泪花,“突然就这样了……”


    裴晔也不是大夫,更不会医蛇,只能劝慰她:“它不会有事的。”


    “会不会那医人的药蛇不能用?”海潮忐忑道,“蛇和人不一样,说不定有的药对人很有用,对蛇却有毒……”


    她虽然没有丝毫责怪之意,但裴晔心口还是有些发堵:“或许,在下并非兽医,不能断言。”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她已是心急如焚,他又何苦同她计较这些?


    可少女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那条蛇。裴晔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听见他说话。


    有一瞬间,他甚至盼着那药真有毒,有剧毒,将那妖蛇毒死了事。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泪眼上,心头便似被灼烧了一下,那点念头也烟消云散了。


    “信物,”他提醒道,“有了信物就能带他回去了罢?”


    海潮双眼倏地一亮。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珠子的事,一着急竟然把这都忘了!


    她飞快地抹了抹眼泪:“对啊,我怎么那么蠢!”


    只要进了火焰门,这个秘境里受的伤就会瞬间消失,当初梁夜斩断一条胳膊,进了门一下子就完好如初了。


    她连忙从怀里摸出侏儒给她的珠子。


    流光溢彩的珠子在掌心滚动着,火焰门却并没有出现。


    难道是因为七天之期还没到,火焰门就不会出现?


    海潮病急乱投医,将珠子拿起来用力晃动,可还是什么也没出现。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背后传来利刃破风的声响,几乎是同时,身旁裴晔大喊一声“小心”,一股大力将她猛地推开。


    海潮失去平衡向沙滩上跌去,跌倒的瞬间,她竭力护住怀里的小夜,肩膀重重撞在地面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抬起头一看,只见一人正持着短匕攻向裴晔,那人身形矮小,头发花白,看着有些眼熟。


    恰在这时,那人转身面朝向她,竟赫然是她初进秘境时遇见的老妪!


    四目相接,老妪目光一闪,立即移开视线。


    她一改原本抖抖索索、风烛残年的模样,动作利索,全然不似年届古稀的老人,虽然看着没什么功夫在身上,下手毫无章法却异常凶残且毫不犹豫,显是要致人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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