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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380页

第380页

    女子眨了眨眼:“恐怕由不得小娘子。”


    海潮按住刀柄,向四下扫了一眼,不见有别的埋伏。


    眼前的女子功夫不低,但她也未必不如,这半年来她几乎一睁眼就练刀,每日练到力竭,惟有如此才能成眠。


    她相信自己的刀,虽然没有十成胜算,对方要轻易带走她是绝不可能的。


    海潮扬起下巴:“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女子娇笑了一声,干脆承认:“小娘子的身手在奴之上,不过若是交起手来,小娘子恐怕就无缘元旦大朝了,小娘子的苦心谋划也必付诸东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探花郎的仇,自然也没人替他报了。”


    海潮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逆流,她一早便知为梁夜报仇一定千难万难,却不想才到长安就被人知悉了她的谋划。


    是谁走漏了风声?


    除了她以外只有杜刺史知道底细,她怕牵连陆琬璎和程瀚麟,连他们都没告诉。


    难道是杜刺史?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是怕她牵连,当初拒绝帮她就是了。


    难道是半当中后悔了?


    海潮想不明白,可还是缓缓松开了刀柄。


    对方说的没错,她一旦在这里动手,就不可能替梁夜报仇了。而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若要阻拦她,她也毫无办法。


    只有先去见了那人再说。


    她打定了主意便道:“带路吧。”


    女子带她走出坊门,门边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拉车的马却皮毛锃亮,高骏不凡,一般人家有这样一匹马必定当作宝贝,哪里舍得用来拉车。


    海潮在秘境里做过公主,看这匹马也能猜到主人家身份非同一般。


    马车往西行,到朱雀大街转而向南,然后便一路往南行,到城门处停了下来。


    舆人与守卫低语了几句,守卫便即放行,甚至没有要他们下车查验。


    有这等特权的,显然不是一般官宦了。


    出了明德门,马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方才驶入一处庄园。


    那些楼宇比她秘境里的公主府还要华美,朱甍碧瓦,重檐飞峻,依着山势错落,曲水绕阶而过。


    马车停在一处院落前面。


    两人下了车,进门是一座草木葱茏、花团锦簇的花园,中央是一方浩渺平湖,湖中磊石而成的山丘上有楼观掩映在梅林间,泠泠淙淙的琴声断续随风传来。


    海潮跟着那女子穿过水上的浮桥,拾级而上,登上楼观,只见室内重帷叠障,正中一个女子躺在软榻上听琴,十几个婢仆环绕着,煮茶的,添碳的,捧盘的,斟酒的……不一而足。


    那女子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生得丰肌弱骨,意态雍容,只见她半阖着双目,手执一柄白玉如意,百无聊赖地随着琴曲轻打着节拍。


    弹琴之人一袭白衣,没有戴幞头,黑得泛青的头发用木簪束起。背影清瘦俊拔,琴音也透着股孤高清寒的味道。


    海潮看见那背影,脚步不由一顿,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那人听见动静也不自觉地转过头来,恰好与海潮四目相对。


    他年约弱冠,眉目如画,乍一看竟有些梁夜的影子。


    但她很快便看清了,眼前的完全是另一个人,容貌算不得多相似,神态更是截然不同。


    那人低眉敛目地行礼,听琴的女子款款坐起身,将貂裘往肩头拢了拢,向他道:“这首曲子我很喜欢,你的诗文也颇有韵致,只是模仿别人太过,未免有拾人牙慧之嫌,回去改一改,我替你呈送给张侍郎。”


    那青年闻言既惊且喜,玉白的面庞因兴奋而绯红,诚惶诚恐地叩首:“谢贵主赏识,仆不胜惶恐。”


    女子有些意兴阑珊,将手中玉如意递给侍女:“赏。”


    青年又是受宠若惊,谢恩不迭。


    海潮见他伏地跪拜的模样,心里生出莫名的嫌恶来。


    上首那位贵主显然也不怎么受用,挥手让他退下。


    那人方才住了嘴,抱起琴施施然退了出去。


    女人屏退了侍从,连那带海潮来的侍女也挥退了。


    华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女人妙目一转,目光轻飘飘落在海潮身上:“你便是望海潮?”


    海潮道:“是。”


    女人莞尔一笑,似乎并不介意她失礼,只说:“是个有灵气的孩子,难怪梁子明为你拒婚卢氏女。”


    海潮没想到会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见梁夜的名字,还是用这么轻佻的口吻说出来,心里像是烧了起来,一时滚烫,一时又极冷。


    “你可知我是谁?”女人又问。


    海潮听见方才那弹琴的青年称她“贵主”,心中隐隐猜测眼前人是否是杜刺史所说的清河长公主。


    但那位长公主年近半百,眼前的美人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


    她摇摇头:“不知。”


    女人直截了当道:“我是今上一母同胞的长姊,你可听说过?”


    海潮低头行礼:“民女拜见长公主。”


    清河长公主一笑:“看来是听人说过了。”


    海潮当然知道,这位长公主是当今皇帝唯一的胞姐,也是仅剩的至亲手足,地位尊崇,颇有手腕,很得皇帝的信任。在太子和燕王的储位之争中站在太子一边,皇帝好几次欲废太子,改立贵妃所出的燕王,都是长公主出面劝谏。贵妃和卢党自然将这位长公主视作眼中钉。


    在来长安的途中,她还听同船的举子说起过这位长公主的许多风流韵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她年轻时与河东郡王世子裴玄的纠葛——两人曾订过亲,可后来不知怎的解除了婚约,自那之后,长公主便再未婚嫁,只豢养了许多面首,再后来裴世子袭了爵,竟然也未娶妻,直到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得知是卢党之敌,海潮略微放心了些,但还是想不通长公主为什么找她。


    长公主却似故意吊着她,转而说起闲话:“方才那琴曲,你以为奏得如何?”


    海潮道:“民女是粗人,听不出好坏。”


    长公主“噗嗤”一笑:“那举子是来我这里行卷的,他的诗文平平,模仿梁子明却只学得些皮毛,没有风骨,不过我还是会向礼部侍郎举荐他。”


    海潮听人说起过,没有靠山的举子,到了长安都要辗转在达官贵人府第间,投送自己写的诗文,盼着能得贵人赏识举荐,这就是所谓的行卷。


    但是那么多举子,那么多的诗卷,有多少能送到那些贵人的眼前呢?


    所以这些人就得想方设法独辟蹊径,使尽浑身解数凑到贵人眼前。


    长公主道:“我喜音律,却不爱听教坊乐工奏的琴曲,嫌他们的琴音里缺了风骨雅韵,于是便有许多举子苦练乐艺,投我所好,其中不乏技艺高超者,不过最叫我念念不忘的,还是梁子明的琴。”


    海潮恍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嫌恶刚才那弹琴献媚的年轻人,因为那相似的背影让她想起小夜或许也曾做过同样的事,心上便似被蚀出了一个洞。


    长公主靠着凭几,闲适地打量着她,仿佛她是一出打发长日的戏码。


    过了一会儿,似是见海潮不会哭出来了,她才敛容道:“我第一次见到梁子明是在三年前,他带着杜文梁的荐书来投卷,本来我与杜文梁无甚交情,见不见都在我一念之间。


    “不过那日我府上恰好有宴,便叫那日来投卷的几个举子一起来侍宴。”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当日的情形:“我喜音律,但又不喜教坊乐工匠气太重,缺少风骨雅韵,只听门人清客抚琴。


    “当日举子们无不使尽浑身解数抚琴弄箫,投我所好,只有梁子明一人不为所动,兀自饮酒。


    “杜文梁在荐书中极力称赞他雅擅音律,尤善抚琴,格高韵清,不与俗同。我便命他奏琴,谁想他拒绝了。”


    即便是从前发生的事,海潮听到此处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说琴音发乎心,若其心是邀宠献媚,琴音自浊,他即便勉力为之,也只能奏出浊音。”


    长公主有些怅惘:“我便想着,有朝一日我要他心甘情愿奏一曲我听听,不想再无得偿所愿的那一日了。”


    她看向海潮:“他那时拒婚卢氏女,我颇感意外,便着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在家乡与一渔家女定下了亲事,我便一直想看看那渔女究竟是何人物。得知你入京,便着人请你来见一面。”


    海潮已不像从前那般天真:“长公主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看我是圆是扁吧?”


    长公主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也不只是为了献珠讨赏吧?”


    不待海潮回答,她开门见山道:“梁子明当日自知命不久矣,将卢道因的罪证送到了我这里。”


    海潮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到了头顶,她本来担心那些罪证被卢道因找到销毁,如今证据就在卢党死对头的手上,不是一查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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