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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箭头 第3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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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史钦佩道:“贵主料事如神。今日早朝廷议,圣人只问了卢道因失察之罪,左迁江州刺史,勒令其即刻离京,这时候大约已经启程了。”


    长公主冷哼了一声:“果然如此。”


    御宴翌日,便有人将五花大绑的蒋五郎扔在大理寺门外。


    蒋五对害死探花郎的事供认不讳,只是他一个法曹参军,只按着上峰指示办事,证言不足以定卢道因的罪。唯一称得上证据的是卢府的扈从曾来牢里见过梁探花,也将该人指认了出来,但那扈从已“畏罪自尽”死无对证了。


    卢道因咬死了不认,只说刁奴自作主张假传主令,他毫不知情。


    从轻或从重,究竟还是看皇帝的态度。


    “罢了,这次卢党的打击不可谓不重,”长公主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次是打不死的。”


    “另一桩案子如何了?”她又问。


    长史道:“回禀贵主,前日属下设法将梁探花留下的线索、物证送进了大理寺,那道人犯案证据确凿,只是大理寺去拿人的时候发现那妖道早在腊月初便已离京。”


    长公主手上一顿,若有所思:“这么巧?”


    长史:“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恰好有事离京,大理寺已向各州郡发了文书搜捕。”


    长公主:“已过了一个月,若他真是畏罪潜逃,恐怕是大海捞针。就算拿到了人,卢道因也可不认,那案子年深日久,只凭一个道人的证词定不了卢道因的罪。看来不出几日就会有分晓,圣人既发落了贵妃母子,算是对太子有个交代,看来卢道因那里是不用指望了。”


    长史道:“长公主料事如神。”


    长公主又说:“太子想必大失所望。”


    无需回应,长史的神色便证明她所言非虚。


    长公主叹了口气:“还是沉不住气,那日在御宴上太心急,着了相,咄咄逼人倒显着贵妃可怜了。”


    长史道:“太子富于春秋,难免心浮气躁些,不过有贵主悉心教导,假以时日必有进益。”


    长公主摇摇头:“有些事是天生会的,不用人教。直到十九岁都学不会的,再过十年也未必能学会。倒是他羽翼日丰,我这老妇的行事手段,他是越来越看不惯了。”


    说话间手中剪子一偏,一个即将成形的金箔小人便断了一条胳膊。


    长史道了声“可惜”,长公主一笑,索性在那小人脖颈处剪了一刀,让它身首分离:“对了,秦昭仪的小皇子正月里该满五岁了罢?”


    长史应是。


    “那孩子着实可人,去岁宫宴上谁抱都哭,唯独对着我笑。”长公主又拿起一片金箔,重新剪过。


    长史道:“这是十一皇子有福缘。”


    “我记得库里有套羊脂白玉九连环,替我寻出来,”长公主道,“下回入宫看看他们母子。”


    长史附和:“秦昭仪出身低微,没有母家倚仗,又数年无宠,他们母子在宫中也着实不容易。”


    长公主睨他一眼:“我不过见孩子爱人,去瞧瞧他罢了。”


    长史凑趣地笑了笑:“臣多嘴。”


    长公主忽然敛起笑容,话峰一转,“人还是没找到?”


    长史知晓长公主心事,小心翼翼答道:“内廷侍卫驾船在太液池里找了几日,始终未见尸首。”


    “按说就算溺死了,这些时日也该浮起来了。”长公主蹙起眉,自言自语似地道。


    “贵主不必多虑,”长史安慰她道,“常人跳进正月的池水里,撑不了多久,多半是尸首被水草绊住了。”


    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我总觉那日的事多有蹊跷,我同她明明事先说定了,她去御前告状,我事后助她脱身,不想她竟节外生枝去行刺卢道因。”


    长史道:“一个穷乡僻壤来的采珠女,没什么见识,仇人就在眼前,怕是什么都忘了。”


    长公主放下手中剪刀,捏了捏眉心:“我总觉此事没那么简单。听说里闾间都在传那采珠女是南海中的龙女,报完仇投入水中无影无踪,是回龙宫去了。”


    长史哑然失笑:“百姓蒙昧,传什么的都有,更有甚者说那采珠女早已为夫殉情,来京伸冤的是鬼魂……种种荒诞不经。那些人最喜欢编造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他本意是想打消长公主的顾虑,不想她听罢神色愈加凝重:“殿中那么多侍卫,行刺毫无胜算,她为了复仇处心积虑这么久,怎会做出这等蠢事……”


    长公主凝神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去大宏福寺找昙颖法师,替两人做场法事,再点两盏长明灯,也是两个苦命人。”


    长史道了“遵命”:“贵主心慈。”


    “你说他们在泉下会不会怨我?”长公主问。


    “要怨也只会怨卢道因草菅人命、心狠手辣,与贵主何干?若贵主不出手,任由卢党坐大,才是社稷万民的祸害,”长史道,“贵主削弱卢党的势力,便是替他们做主伸冤,他们泉下有知,只有感恩贵主,岂有怨怪之理。”


    长公主一哂:“巧言令色。我难道还怕两个孤魂野鬼,若世上真有因果报应,卢道因早死了一百回了。你说的没错,尸身多半是叫水草牵绊在水底了,是我想得太多。年纪大了难免多思多虑,胆子也变小了。”


    她揉了揉眼睛:“岁月不饶人,剪了会儿人胜眼睛便花了。”


    长史道:“贵主若无别的吩咐,属下便告退了。”


    长公主将剪好的一对人胜递给他:“送与令嫒玩。”


    长史双手接过连声谢赏。


    长公主道:“近来别收拜帖、投卷,有宴请也替我回绝了,对外就说我染了风寒,东宫那头最近也别来往了,让阖府上下谨言慎行,切不可得意忘形。”


    长史肃容道是:“属下这就去预备十一皇子的生辰礼。”


    长公主满意地颔首。


    朝中势力此消彼长,卢党受了打击,皇帝也不愿看着东宫独大,何况太子羽翼已丰,已不愿姑母掣肘,她这时候远着太子,既是对皇帝表明立场,也是对东宫的敲打。


    是夜,长公主心事重重,罢了宴饮歌舞,早早便上床歇息。


    辗转反侧到半夜方睡着,窗纸未明时依稀听见外头有人声,她起身唤来使女一问,却道是长史等候在廊下,只等长公主醒来便要禀告大事。


    长公主立即传他入内,一边让女使伺候她更衣梳洗,一边召长史入内,隔着屏风问他:“出了何事?”


    长史道:“启禀贵主,卢侍中昨夜叫人刺杀了!”


    第268章 京畿 刺杀


    日将暮, 昌亭驿附近的官道上地动如雷,几十名魁梧健壮的随扈骑着高头大马,护卫着一辆四马拉着的青帷安车,后头是装载行李的车马、步行的奴仆, 如流水般望不见尽头, 扬起的尘土几乎遮蔽了天空, 落日成了天边一抹淡淡的昏黄。


    驿丞接到消息早早恭候在道旁, 见这阵仗不禁暗暗咋舌。


    昌亭驿距长安数十里, 在两京之间的必由之路上,日常送往迎来的都是出入长安的官员,其中不伐高官权臣、皇亲贵戚, 但卢家这样的排场还是难得一见——怪道说是秉钧之臣, 即便被贬出京, 还是这样煊煊赫赫, 若是鼎盛之时, 还不知怎样的势焰熏天。


    正思忖着,国公府家令下马向驿丞拱手:“今夜卢公下榻此驿,请速请闲杂人等回避。”


    驿丞吃了一惊,佯装听不懂他的意思:“下榻驿馆的皆为朝廷命官, 除此之外便只有数名驿奴与马仆……”


    不待他说完,家令便不耐烦道:“给你半刻钟将人清空, 驿奴也不必留。卢公自有家仆侍候。”


    驿丞左右为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卢刺史就是贬官十级也不是他一个小小驿丞得罪得起的, 可是其他官员也是凭着传券入住的,都写明了程期,若是耽误了事他也担待不起。何况他一个驿丞, 哪来那么大的脸面赶人呢?


    “天色向晚,恐怕多有不便……”


    家令道:“叫他们去找间邸店住下便是,花费的银钱一概由我们出。”


    见驿丞仍旧支支吾吾,便不与他多言,向身后扈从使了个眼色,便有一队人马长驱直入。


    驿丞忙跟上去,那些扈从一进驿馆便“砰砰”用拳头砸门,片刻便将驿馆闹了个人仰马翻。


    有头发花白的官员气得脸皮紫胀,连声怒骂“贼匪行径”,可还是叫他们牛马似地驱赶了出去,连行囊也来不及收拾。


    将人全部“请”出去后,又有一队扈从牵着五六条站着有半人高的黑犬进去。


    那些狗一声也不吭,眼神凶恶,“滴滴答答”淌着浓稠的涎液,驿丞不小心与一只狗对视了一眼,那狗便拧起嘴唇,露出森森的尖牙,看得人心惊胆寒。


    驿城忙躲开视线,他听说过达官贵人专养凶犬看家护院,看见生人便上去扑倒,一口将人喉管咬断。


    卢府的扈从牵着狗将整座驿馆的房舍、花园、宴堂、厨房、库房,乃至柴房溷厕……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彻底搜查了一遍,那四马安车方才笃悠悠地驶入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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