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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我不收

    叶冲整个人僵在原地。


    严泉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一根根钉进他脑子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混到今天,是因为时运不好,是因为武考没考上,是因为哑巷太烂,是因为命不好。


    到了这时,他才明白——不是没人用得上他,是叶霄早就没打算再给他留路。


    不明着弄死。


    而是让他活着,看着自己全家一点点烂下去。


    这比一刀宰了他,还狠。


    叶冲还没回过神,叶富豪先炸了。


    他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像是最后的遮羞皮被人生生掀开,猛地嘶吼出声:


    “叶霄凭什么这么做!”


    “他就是个混蛋!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我们落到今天,全是被他逼的!”


    “要不是他......”


    “啪!”


    话音未落,马武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叶富豪原地一个踉跄,嘴里当场见血。


    “再叫一句试试。”


    马武提着刀,眼底那股凶气一点点压上来。


    “你们为什么会烂成这样,自己心里没数?”


    “当初堂主一家快断气的时候,你们登门,是帮忙,还是抢钱?”


    “后来堂主刚有点起色,你们想的还是踩着他往上爬!”


    “如今混不下去了,又想起亲戚两个字?”


    “你们也配?”


    院外原本还有些没听明白的人,这时也全听懂了。


    再看叶冲和叶富豪时,眼神已经全变了。


    不是怜悯。


    是嫌恶。


    下城这种地方,烂人多。


    可卖亲卖到这个份上的,照样叫人看不起。


    也就在这时,偏厅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叶霄从里头走出来时,神色平平。


    可人一出现,前院里那点杂声,瞬间就没了。


    叶冲和叶富豪一看见他,眼底神色顿时乱成一片。


    怕,恨,悔,不甘。


    全搅在一起。


    叶霄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却没半点波澜。


    像是在看两团挡路的脏东西。


    叶富豪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抓住最后一点脸面,嘶哑着开口:


    “叶霄......再怎么说,我们也是......”


    “拖远一点。”


    叶霄直接打断,声音不高,却把他后面的话全压死:


    “以后这种人,不准再放到门口。”


    马武立刻应声:


    “明白。”


    叶霄没再看叶冲和叶富豪一眼,转身便往里走。


    那种彻底无视的姿态,比辱骂更狠。


    因为这说明,在他眼里,他们已经连被清算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敌人。


    连障碍都算不上。


    叶冲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拳头攥得发抖,眼底最后那点撑着的硬气,也终于一点点碎掉。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


    以后哪怕下城真慢慢变了,哪怕星辰堂以后真把那几条路一口口接起来,哪怕连哑巷往后也多出几条活路.......


    也轮不到他们。


    因为他们早就被划出去了。


    不是今天才划。


    而是很早以前,叶霄就已经把他们从自己的路上彻底划出去了。


    叶冲和叶富豪被拖走后,门外那点骚乱总算压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沈盛。


    他来时,身上带伤,衣袍也破了,右臂缠着一圈发黑旧布。脸色难看,眼神却还在硬撑,像是一路咬着牙撑到这里,才没让自己倒下。


    马武一看见他,先乐了。


    “哟,老熟人啊?”


    “怎么,黄堂主那边待不下去了?”


    沈盛脸色难看,目光先扫过院里,最后停在严泉身上。


    严泉站在那里,袖口收得利落,气息沉稳,眉眼间那股早年还压不住的躁意,如今已经收得极深。


    谁都看得出来,他如今在星辰堂里位置极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普通黑袖。


    沈盛盯着他,喉头微微滚了一下。


    眼底那点情绪,说不清是妒,还是悔。


    当初一起在底下混时,他从没真正把严泉放在眼里。


    可如今,严泉已经站进了堂里,连气血气势都和从前判若两人。


    而他自己,却只能带着一身伤,站在门口求人收留。


    这种落差,几乎把他心口都磨烂了。


    严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盛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朝前拱手:


    “我来,是想见叶堂主。”


    “有事就说。”马武一点不客气。


    沈盛咬了咬牙,声音压低:


    “黄堂主那边......撑不住了。自从孟护法死后,青枭帮各堂都被人盯着吞,黄堂主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我如今也没别的路。”


    “我愿投星辰堂。”


    “只要堂主肯收,我以后什么都能做。”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一个别堂的人,当众开口求投,已经很显眼了。


    马武咧嘴笑了:


    “什么都能做?"


    “你以前帮着黄堂主盯堂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沈盛脸色一白,拳头慢慢攥紧。


    “我那时也是被逼的......”


    “被逼?”


    马武嗤笑一声:


    “被逼着盯人,被逼着站错边,被逼着把自己活路全堵死?”


    “你眼力不怎么样,借口倒不少。”


    这时,叶霄从偏厅里走了出来。


    沈盛眼神顿时一亮,像抓住最后一根线,连忙往前一步:


    “叶堂主!”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可我到底没真对你下过手,当初有些事,我也没真做。你若肯收我,我一定......”


    “我不收。”


    叶霄直接打断他。


    没有怒,也没有嘲。


    只是平平一句。


    可就是这平平一句,反倒把盛脸上的血色一下抽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敢信,又像是不甘:


    “为什么?”


    叶霄看着他,声音仍旧平静:


    “严泉当初跟你站得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你。”


    “现在他在堂里。”


    “你在门外。”


    “你知道差在哪么?”


    沈盛嘴唇发白,没有说话。


    叶霄淡淡道:


    “不是差在运气。”


    “是你这种人,永远只会等风往哪边吹,再决定往哪边站。”


    “我这,不收不忠之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沈盛脸上那一点强撑也彻底碎了。


    他下意识看向严泉。


    严泉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连一句话都懒得给。


    那一瞬,沈盛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踏了一脚。


    当初他看不起的人,早已走到他够不着的位置。


    而他自己,连进门的资格都没了。


    “滚吧。


    马武提刀往前半步,笑得森然:


    “再不滚,老子让你滚。”


    沈盛站在原地,脸色几变,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敢再说,转身一步一步走了。


    背影狼狈得不成样子。


    院里那些原本还抱着别的心思的人,看到这一幕,神色顿时又紧了一层。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明白。


    星辰堂,不是谁都收。


    叶霄,也不是谁低个头,就会给路。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前院里的人总算清掉了一批。


    而这时,门外又有人求见。


    这一次来的,是陈睿。


    他没有沈盛那么狼狈,衣袍虽沾了些灰,脸上也带着疲色,可人站得还算稳。进门之后先抱拳,手里什么都没拿。


    严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睿站定后,朝叶霄拱了拱手:


    “之前有些地方,我给过一点方便。”


    “今日过来,不是求情,也不是卖惨。


    “我只想问一句。”


    “我能不能进星辰堂?”


    叶霄看了他片刻,问道:


    “为什么来我这?”


    陈睿沉默了一下,道:


    “因为你做事讲规矩。”


    “也因为现在,只有你能保住我。”


    叶霄没立刻接话。


    前院里静了一下。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人可以留下。”


    “先跟着严泉做事。”


    “以前那点方便,我记着。”


    “但要是坏了星辰堂的规矩,一样滚。’


    陈春心头一松,立刻抱拳:


    “明白。”


    马武在一旁看着,咧嘴笑了一下。


    同样是来投。


    一个被赶出去。


    一个却能进门。


    差的,从来不是嘴上那点姿态。


    等前院这一阵忙乱终于稍稍缓下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斜阳透过院墙打进来,落在长桌上那些账册、药包、工牌上,也落在星辰堂门前那条被踩得发乱的青石路上。


    昨夜那场杀局,到这时才算真正发酵开。


    裴东来死了。


    裴氏塌了。


    下城各路势力,都开始重新看风向。


    以前不敢开口,如今有人敢开了。


    以前不敢往星辰堂门前靠的,如今开始排着队过来。


    甚至连哑巷那边,都有人开始悄悄传话。


    说着,也许下城以后真会不一样。


    而最先缩回去的,反倒是那些原本伸得太长的手。


    码头边那几个最会压价的小事,今早说话都低了几分。


    旧巷里那几家平日最爱卡人工钱的,这会儿也不敢再把价咬得太死。


    可这种变化,真落到底下那些穷人头上时,他们却还不敢信。


    他们只是远远看着,悄悄听着,等着。


    等着看这阵风,是不是真能吹到自己门口。


    也等着看,星辰堂门前这口新规矩,到底能立多久。


    真正坐在下城顶端的几方势力,这时反倒都没急着先动。


    越是底子厚,越不会在这种时候胡乱伸手。


    有的先把底下人叫了回去,不许乱踩口子;有的还在等,等着看上城会不会先递话下来;也有的已经悄悄往星辰堂这边探口风,想摸清楚………………


    叶霄这一刀,究竟只是狠狠砍了一次。


    还是下城往后,真要开始换人立规矩了。


    而也就在这时,消息已经传进了上城。


    暮色将合,城主府内署案房里的灯火先亮了起来。


    屋子不大,四壁书架却压得极满。卷宗一摞摞堆在案角,连火盆里的炭都烧得极克制,只把那点寒气往外逼开半寸。


    窗纸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慢慢退下去。


    风从缝里漏进来,吹得案上那页薄卷轻轻掀起一角。


    案前站着一道修长身影。


    他没坐,只垂着眼,把那页薄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


    门外脚步停住。


    片刻后,一名内署执事低头入内,声音放得很轻:


    “下城太平码头那边,已经核实了。”


    “裴东来已死。”


    “两个溶血圆满护卫,也折在旧茶楼后院。”


    “旧盘一夜翻了。”


    “镇城使亲自划的七日线,明面上,上城各方都没下场,但暗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探。”


    案前那人没说话。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微一动,腰间那枚细长令牌却始终没晃。


    陆沉风。


    城主府内署执令官。


    那名执事站在门边,没敢催。


    因为他知道,陆沉风这种人,看得越慢,往往就越不是小事。


    过了片刻,陆沉风才淡淡开口:


    “这人叫叶霄?”


    执事立刻回道:


    “是。”


    “哑巷出身,武馆内门学员,如今已经站在下城顶点,底子也查过,明面上没什么问题。


    “他先前在下城的演武会获胜时,上城也有人动过招揽的念头,只是没成。”


    陆沉风听完,终于把那页薄卷轻轻合上:


    “也就是说......他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是从下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


    执事低头:


    “是。”


    陆沉风又问:


    “明面上,没人替他撑伞?”


    执事答道:


    “明面上,没有。


    屋里静了片刻。


    陆沉风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渐渐压青的天色,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


    “明面上没有,不代表后面没人。”


    “在下城,敢杀人,是本事。”


    “能杀成,也算本事。”


    “可他能顺着尸体一路往前走,直到把旧盘,旧规全翻了,甚至还开始立新规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声音很轻。


    可门边那名执事背脊却跟着绷紧了。


    “那就不只是有本事了。”


    执事没敢接话。


    陆沉风重新低头,看了眼手里那页薄卷。


    孟寒松。


    裴东来。


    旧茶楼。


    东平码头。


    星辰堂。


    再加上镇城使亲自放出来的那条七日线。


    这些名字,在他眼里不是散的。


    而是同一件事的几截骨头。


    看完之后,他把那页薄卷往案上一扣,语气依旧平:


    “记名。”


    那名执事心里一紧,立刻低头:


    “是。”


    陆沉风却没再去翻别的卷宗,只淡淡补了一句:


    “从今日起,所有跟叶霄有关的事,第一时间送到我案上。”


    执事连忙应声:


    “是。”


    说完这句,案房里又静了下来。


    半晌,那名执事才硬着头皮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这人......要不要先压一压?”


    陆沉风终于偏过一点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冷,也不狠。


    可执事被这一眼扫过,喉头却还是下意识紧了一下。


    “压什么?”


    “人刚把下城那摊旧盘掀翻,内署这时候先伸手......”


    陆沉风把后半句说得很平,却冷:


    “那就是在替那些烂根认账。”


    执事脸色微变,连忙低头:


    “属下失言。”


    陆沉风没再追这句,只淡淡道:


    “七日已经快到头了。”


    “到时候,想动他的人只会更多。”


    “可谁也不会想当第一个。”


    “眼下碰他,麻烦只会比你想的更多,内署没必要替别人认账。”


    “是!”执事应声。


    火盆里的炭轻轻裂了一声。


    陆沉风声音依旧很平:


    “镇城使划这七日线,不是为了让谁太平。”


    “是为了把一些人逼出来。”


    “线一到,真正的试探才会开始。”


    陆沉风没再说话,只抬手把那页薄卷压平。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已经彻底退了下去。


    而那页卷宗上,叶霄两个字,也已经被他正式记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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