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掌心贴在他的眉骨上,温热的呼吸从他头顶轻轻落下。
“猜猜我是谁?”
“不知道。”余秋邑应道。
“猜一下。”
“猜不出来。”
“再猜。”
“野生的乔一谯。”
蒙在眼上的手顿了瞬,人便笑了,肩膀随着笑声轻轻颤动,掌心贴着眉骨微微震着。
余秋邑站在原地,心口忽地怦怦乱跳,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却依旧任由对方蒙着眼睛,安安静静听着他的笑,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你怎么来了?”余秋邑问。
“忙完了。”
“忙完了不回家,跑到山里来?”
“来检查作业。赵老师说你这几天画了很多,我看看你画得怎么样。”
“还没画完。”
“画完了再给我看,先看看你。”乔一谯把手从他眼睛上放下来,绕到他面前,“你还没吃饭吧?”
“没,客栈六点半开饭,还有——”余秋邑看了眼手机,“二十分钟。”
“够你带我过去了。”
====================
第47章 47 “我想——”
余秋邑走在前面,带他穿过两条青石板巷子。走到第三个岔路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选了左边那条。
乔一谯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犹豫,“怎么了?”
“没什么,天黑,看不太清。”
乔一谯没再问。
石塘的巷子确实窄,天黑之后光影交错,认错路也正常。
回到客栈,余秋邑把画从画夹里抽出来递给他,“今天的。”
乔一谯接过来看,画的是河、桥、老房子,笔触比之前稳了很多,河水的走向、瓦片的叠压都有了章法。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画里的桥是石拱桥,而他们刚才路过的河上,分明是一座平板的石板桥。
“这座桥,”乔一谯指了指画上那个拱形的桥洞,“是河上那座吗?”
余秋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啊。”
乔一谯没再说什么。
也许余秋邑画的是上游另一座桥,也许他用了艺术化的处理,把平桥改成了拱桥。
他把画还给余秋邑,两人上楼放了东西,下来吃饭。
赵蘅已经坐在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粥,旁边一碟小菜。她看见乔一谯,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用筷子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粥还有,自己去盛。”
乔一谯盛了两碗粥,一碗给余秋邑,一碗给自己。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吃了起来。
山里没有路灯,客栈里透出橘黄的灯光,将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不太真切。
赵蘅吃得慢,一碗粥喝了快二十分钟,喝完了也不急着走,双手捧着保温杯,杯盖反复拧开又拧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
乔一谯正低头剥橘子,果皮从中间划开,轻轻一掰,完整的果肉便脱了出来,连白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余秋邑,余秋邑接过去,掰了一半又递回给他。
然后赵蘅就看着这两只手,橘子从这边递到那边,又从那边递回这边,像在打太极。
“……”她站起身,“你们聊,我去睡了,老了,熬不了夜。”
“赵老师晚安。”两人异口同声。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火盆里炭火轻响,空气中还飘着橘皮清苦的气息,余秋邑坐在火盆边,指尖还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乔一谯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窗外的风大起来,吹得树枝刮在玻璃上沙沙作响。余秋邑听着那声音,轻声道:“要变天了。”
“你怎么知道?”
“山里的风,傍晚停了,夜里就会来,带着水汽,不是雨就是雪。赵老师说的。”
乔一谯看向窗外,天色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玻璃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慢慢往下淌,“下雨了。”
“是雨夹雪,山里的雨夹雪比雨冷,比雪湿。赵老师说的。”
乔一谯侧头看他,“赵老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火盆里的木炭忽然噼啪一响,一点火星溅到地上,转瞬就灭了。
余秋邑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乔一谯的手指从旁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稍一停顿,便稳稳握住。
“乔一谯,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来的?”
“从你上车那一刻。”
“你在大巴站看着我上车,车开了,你还没走…你站在那儿,在想什么?”
“在想——你走了,你一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余秋邑的手指在乔一谯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读《诗经》,读到“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只觉得古人夸张,时间怎么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长度?
后来他才知道,时间真的会变,而思念真的也有形状,就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从心里流出来,兜兜转转,最终,只流向同一个人。
窗外的风更猛了,雨夹雪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火盆里的光落在两人脸上,明暗交替,不停晃动。
乔一谯不会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
那股浪涛从胸口涌到喉咙,从喉咙涌到眼眶,再从眼眶倒灌回心里,来来回回地冲撞,找不到出口,正如山里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孔不入,却又没有方向。
他此刻无比希望能把“我想你”说得像“今天下雪了”一样自然。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他只能将那翻涌的情绪死死按住,压进胸口,压进胃里,压到指尖,再借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进乔一谯的脉搏里,最后才涩然开口:
“乔一谯,等我出师了——我想——”
他的话硬生生停在了舌尖上。
……?
他清楚自己要说什么,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可嘴张开了……
声音呢?
出不来。
……!
不行。
说出来!
快说出来!!
他拼命想催动喉咙,却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再试——
还是发不出声。
恐慌一点点往上涌,堵得他胸口发闷。
火盆里的木炭还在噼啪响,窗外的雨夹雪还在落,乔一谯的手还握着他的,他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在等。
他以为余秋邑只是不好意思了。
这种话,对他来说确实太难了。
他想说的,大概就是“我想给你画一幅画”。
说不出来就不说了,等下次,下次说不出来就下下次,总会说出来的。
“想什么?”他问。
余秋邑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乔一谯以为他在组织语言,没有催,等了几秒。
“想画画?想给我画一幅?”
余秋邑眨了眨眼。
“想画就画,不急,等你出师了,画一百幅都行。”
余秋邑又眨了一下眼。
乔一谯笑了一声,把他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你这个人,说个话费劲死了。”
余秋邑的手指贴在乔一谯颧骨上,指尖发凉,还微微发颤。乔一谯以为他是冷,又把他的手放下来,捂进自己掌心里。
“冷吗?”
余秋邑摇头。
他清楚该回应、该点头、该说不冷,也该把手握得更紧,可身体动不了,大脑像被重物压住,信号全被堵死,他发不出指令。
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了。
“余秋邑?”乔一谯终于意识到什么,轻声唤他,“你怎么了?”
“余秋邑,能听到我说话吗?”乔一谯的声音开始发紧。
“眨一下是听到了?说不出话?”
余秋邑又眨了眨眼。
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温度从温热迅速转凉,一层薄汗渗了出来。
望着眼前人的眼睛,余秋邑想安抚他,告诉他没事的,不用紧张,只是卡住了,以前也卡过,这次也会好的,但这些他都说不出来。
乔一谯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余秋邑的胸口忽然猛地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他忙扶住余秋邑的肩膀,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腔止不住地颤抖。余秋邑张着嘴拼命吸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什么东西争夺空气。
乔一谯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背,贴着他的脊柱,能感受到肋骨在皮肤下急促起伏。火盆的光落在余秋邑脸上,忽明忽暗,他额头沁出薄汗。
“余秋邑。”乔一谯轻声叫他,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呼吸,跟着我的手,吸——呼——吸——”
余秋邑嘴唇颤抖,牙关紧咬,腮帮鼓起,还是努力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
第6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