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朋友之间还是要学会相互让让步。”


    “我让了。”许绍扬想，他给杨计郁带早餐，主动解释睡衣的事，已经算是让步。


    吴叔对他说让步的可信度并不高：“对了，你刚才不是说小郁要来吗？”


    许绍扬想到刚刚两次出门打热水，都碰见独自坐在医院大厅不敢进来的杨计郁。


    “可能不敢来了。”许绍扬说。


    许绍扬的语气过于冷淡，结合他刚刚出去的那一趟，吴叔这才意识到什么：“他已经来过了？你说他了？”


    “这件事他确实有错。”许绍扬没否认。


    “你这孩子，”吴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他什么了？”


    见许绍扬突然沉默不语，吴叔头一次觉得这孩子让人头疼，接着他就听到了更让他头疼的话。


    “没说什么，”许绍扬声音也有些闷：“我让他以后都别来家里了。”


    雪连续下了好几天，姜秋昀吃完饭后和唐卓看了一会儿电视，等到唐卓回屋睡觉后才抱着被子进了杨计郁的房间。


    “不是说不回来吗？”姜秋昀推开门被床上鼓起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杨计郁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一言不发，姜秋昀帮他铺好被子，在临近出门时又听见杨计郁仿佛小声说了句：“再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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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扬扬哥


    在吴叔出院之前，杨计郁去过几次医院，时间都选在了许绍扬不在的时间点。


    起初，就算许绍扬不在杨计郁也愧疚得不敢上前，后来还是吴叔偶然间看到病门外晃过的身影，这才叫住了杨计郁。


    “吴叔你吃橘子吗？”杨计郁帮他把刚打好热水放好：“我给你剥。”


    “你别忙活了。”吴叔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做坐下歇歇。


    杨计郁有些无措地把橘子放回原地，然后听话地坐下。


    “怎么这个表情？”吴叔笑着拍拍他的手背：“你来了这么几次，都还没对吴叔笑过呢。”


    杨计郁愣了一下，准备了半天才露出个难看的笑。


    吴叔被他逗笑，眼角的皱纹也跟着颤动，最后放弃道：“算了算了，真是难为你了。”


    护工在旁边也跟着笑：“大爷，您这俩大孙子可真孝顺，每天都轮流过来。”


    吴叔赞同地点点头，看着杨计郁低声问：“还没和好呢？”


    杨计郁沉默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这次是扬扬过分了，”吴叔像是开解自家闹别扭的两个小孩，今天又轮到杨计郁：“你怎么没和他说为什么没来接我？”


    想到上次许绍扬的态度，杨计郁偏开头，语气淡淡的：“反正他也不会相信我。”


    “你和他好好说。”吴叔劝他。


    杨计郁转身关了关窗户，隔绝了呼啸的风声，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杨计郁回头和刚进来的许绍扬对视上，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这时许绍扬的身后突然又窜出来一个人，个子到许绍扬的肩膀，眉眼和杨计郁有几分像，人还没没站稳声音就传了过来：“吴叔！你怎么了？”


    “闻柯？”吴叔也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杨闻柯一进来就直奔病床边，没能注意到窗户边的人，还在吴叔旁边咋咋唬唬：“本来是下周的，听说你住院就提前回来了。”


    “疼不疼啊？”杨闻柯看着吴叔的腿，想碰又不敢碰，只好绕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别看这架势，就是看着吓人一些，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一点都不疼。”吴叔拍拍他的手臂，把视线放在他身上：“长高了不少。”


    杨计郁收回了视线，放低存在感往后退了退，但背上书包打算先走时却被门口站着的人挡住了去路。


    许绍扬比杨计郁高了半个头，杨计郁低着头时，许绍扬正好能看到他的发旋。


    “让一下。”杨计郁轻声说道。


    许绍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无声地较劲儿，又像是想让杨计郁多说些话。


    比起闹别扭，许绍扬想，杨计郁最近的态度更像是直接忽略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但许绍扬认为，对方没必要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在体育课上自己主动给他递水，杨计郁选择直接忽略，给他整理的错题看也不看地丢在一边。


    杨计郁的差别对待很容易看出来针对谁，比如三个人一起吃午饭，杨计郁每次都会选择和肖齐同一边，但又不会正对着许绍扬的位置，又比如班主任点名他和许绍扬去搬个作业，他要么让肖齐陪他一起，要么干脆自己去一趟办公室，等许绍扬从厕所回来，他已经全部搬回来了。


    而此时的杨计郁依旧一言不发，身后传来杨闻柯和吴叔的说笑声，这头的两人却还僵持着不肯让步。


    没过多久杨闻柯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他们身上：“扬扬哥，这是你同学吗？”


    杨计郁背对着杨闻柯没回头，就在身后传来脚步声时，他抬头看着许绍扬，见对方还是一动不动，笑着叫他：“扬扬哥，可以让我走了吗？”


    许绍扬难得愣住，正打算让步时却被耐心突然耗尽的杨计郁一把推开。


    “你怎么推我扬扬哥啊！”杨闻柯在后面生气：“给我回来！”


    见对方完全没有回头的打算，正想追出去找人算账的杨闻柯被许绍扬一把拉了回来。


    杨闻柯最后是被吴叔安抚下来的，消停了一会儿后又突然想起正事：“对了，你们和我哥哥有联系吗？我想去看看他。”


    许绍扬和吴叔对视一眼，最后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天气逐渐转冷，在今年连续降雪的第五天，附高终于迎来了寒假。


    杨闻柯到许绍扬家时，吴叔正在给屋里的盆栽浇水。


    上次复查医生还叮嘱要多加休息，这么快又闲不住了，杨闻柯扶着吴叔坐在沙发上，冲楼上告状：“扬扬哥！吴叔又在折腾！”


    “嘿…你这孩子，”吴叔笑着坐下：“你叫吧，他这两天都不在。”


    “去哪了？”杨闻柯问。


    “说是班里组织了活动，要去两三天。”


    “班级里？”杨闻柯觉得惊奇：“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的吗？”


    缺乏集体意识的许绍扬确实是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所以当他第三次被旁边打瞌睡的男生撞到肩膀时，开始后悔参加了这项毫无意义的团体活动。


    大概是高中时期最后一个较为无忧的假期，即将到达目的地时车上的人渐渐兴奋起来，唯一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对此趟行程不感兴趣的许绍扬，他重新把耳机戴上，侧着头看窗外逐渐放大的几个人。


    隔了一段距离，但也能看清肖齐大幅度招手的样子，江清池在他身旁笑着听他说话，旁边安静站着的，是因为天气太冷缩成一团的杨计郁。


    活动场地定在了肖家的酒庄，肖家小少爷做东，对这次活动无比上心，在考试结束当天就提议他和杨计郁陪他先去酒庄探探路，生怕招待不周。


    但许绍扬以照顾回国的邻居弟弟为由，选择和大部队一起出发，而杨计郁则和肖齐先行到达。


    “许哥！”肖齐蹦哒着冲到许绍扬面前，热情地招呼他把行李递给他。


    “别激动了，”江清池拉了一把肖齐的帽子，看了一眼车里，侧着头问肖齐：“有晕车药吗？”


    “现在吃还有用吗？我可以打电话问问我爸。”肖齐跟着往车里看了一眼，眼皮很轻地颤了颤，过了一会儿才说：“真够贴心。”


    “肖齐，人都到齐了。”清透的嗓音从人群里传来，谈秋看了一眼江清池，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小班长，头还晕吗？”江清池笑着问他。


    谈秋白着脸摇头，拉了拉厚重的羽绒服，对他说：“不晕了，谢谢。”


    许绍扬把目光放到杨计郁身上，对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像是根本不在意接下去要干嘛，打着哈欠的样子看上去仿佛睡觉最大。


    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已经玩过这些项目，下午的活动中许绍扬见杨计郁一直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去滑雪场时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许绍扬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同时不见的还有江清池。


    许绍扬那天提早退场，拎着滑雪装备回到住处时路过片树林，其实并不明显，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他还是看到了拐弯处被树荫挡了大半的两个人。


    从路过的角度，许绍扬只能看到江清池偏着头亲吻对方的半张脸，另一位主角则是完全被树干挡住。


    不可避免又莫名其妙的，许绍扬想到了杨计郁下唇的那颗小痣。


    许绍扬对自己总是能碰见他们约会而感到无奈，也再次意识到自己对于杨计郁的了解实在算不上多，原来他是能够毫不掩饰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和同性牵手、接吻的人。


    房间是肖齐安排好的，行李也在下车时被人送回了房间，许绍扬转身踩着枯枝往酒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