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子直直地躺在床上，看起来昏迷不醒。


    那人正是胡星黎。


    在来的路上，杨心愿有设想过再次见面的场景。


    或许他会世故圆滑地寒暄开场。


    或许他会居高临下轻蔑地说：高中同学里就属你混得最差。


    亦或许他会坐着玩手机，压根不理睬她。


    唯独没设想到，他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杨心愿走近床边，观察着胡星黎的面庞。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的五官比高中时更加精致，线条分明，仿佛是艺术家精心雕琢的杰作。


    如果此时他能睁开眼睛，那双好看的眉眼定会让人心跳加速，就如同当初迷倒那一片高中女生那样。


    杨心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这是怎么了？”


    姚婷说：“他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


    “那应该立刻送医院啊。”


    姚婷摇了摇头：“情况比较特殊，医院治不了他这种情况，得靠你帮忙。”


    “靠我？”杨心愿蹙眉，“需要我做什么？”


    姚婷急忙解释：“很简单，不会为难你，你在他耳边喊一喊他的名字就行。”


    班长说只要喊一喊胡星黎的名字，就可以唤醒他。


    的确很简单，简单到离谱。


    杨心愿将信将疑，但内心深处的一丝好奇驱使她行动。便俯身在胡星黎的耳边轻声念道：“你好，胡星黎。”


    倏忽间，床上的人有了反应，渐渐睁开眼。


    他的目光与杨心愿的目光交汇，杨心愿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说昏迷不醒吗？


    以为至少要再唤上两声，结果对方就那么醒了。


    以至于杨心愿还保持着弯腰凑前的姿势，他们近距离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第3章


    “是你吻醒我的？”胡星黎眼带笑意地问。


    杨心愿急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我开玩笑。”胡星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不过如果你还保持着咱俩这个距离，我很有理由怀疑你想吻我。”


    闻言，杨心愿仿佛被电流击中，逃一般远离了床铺，退缩到了姚婷背后。


    胡星黎敛了笑，眉头微微蹙起：“也用不着躲那么远，我现在不吃人。”


    杨心愿心想：这人好难伺候，离得近不行，离得远又引起他不满。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到来。”胡星黎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不用谢。”杨心愿攥着衣袖，嗫嚅道：“看起来你没事了，我先回去……”


    “等等。”胡星黎忽的打断，“你不好奇我找你来的目的？”


    “姚婷告诉我，你遇到了麻烦，还说只有我能帮你。”


    “算是对了一半。”


    “我已经完成了对姚婷的承诺，唤醒了你。”杨心愿的语气有些坚决。


    拉了拉旁边姚婷的袖子，示意她准备离开。


    杨心愿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听下去，可能会被卷入更多的事情中去。


    但如今的她，自顾不暇。


    “我想回家乡。”胡星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杨心愿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胡星黎。


    只听他又重复了一次：“我想回家乡。”


    “狐狸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就必须抹去所有接触过的人类的记忆。”


    “现在只剩下高中同学们的记忆还未清除，只差一点，我就能回家。”


    “所以你找我来，是要清除我的记忆？”杨心愿问。


    胡星黎摇头：“是想拜托你，同我一起去找曾经的高中同学。”


    顿了顿又说：“你的记忆我会留到最后清除。”


    杨心愿沉默了半响：“可是，为什么要找我？我没权也没人脉。”


    不知道能帮到他什么。


    胡星黎轻轻地摸了摸鼻尖，眸光流转：“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真身的人，只有你会相信我。”


    “那她？”杨心愿看向姚婷的方向。


    姚婷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连忙接话解释：“我看的怪力乱神小说比较多，所以我也相信。”


    “可我高中那会儿，对你说胡星黎不是人类，你根本不相信我。”


    姚婷尬笑了两声：“我、我那时死脑筋嘛，抱歉抱歉。”


    “既然姚婷也知道了，或许你……”杨心愿的话音未落。


    就听见姚婷补充：“我工作实在太忙了，如今胡星黎他受了内伤，真的不方便一个人行动。如果连你都不帮他，那他该怎么办。”


    杨心愿又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她微叹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看见她态度的转变，有希望。


    胡星黎眸光亮起，及时说出自己的意愿：“陪我去找旧时的老同学即可，一个月时间，包吃包住，事成后我会付20万报酬。”


    一个月，20万。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听，都像个骗局。


    杨心愿是26岁，又不是6岁，16岁。


    可是要骗她什么呢？


    她好像根本没有值得被骗走的东西。


    而万一胡星黎所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的需要帮助。


    一个月时间，并不算太长。


    出远门的计划，推迟几天也不是不可。


    “好，我答应你。”


    听到杨心愿的话，姚婷比当事人率先反应过来。她把早已准备好的帆布包亮出来，从里头翻出一本毕业手册。


    催促道：“那你们俩还愣着干啥，快开始行动。”


    三人移步至楼下的客厅。


    胡星黎给他们端来了咖啡，放下手中杯子后，目光在杨心愿身旁的空位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却又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


    杨心愿垂眸看着手中的毕业手册。这本册子被姚婷保存得不错，而她的那一本早已遗失在多次搬家的途中。


    她轻轻抚摸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仿佛是一段尘封记忆的钥匙。


    当年高中学号是按照报名时间定的。杨心愿是转校生，所以她的学号是44，排在最后一个。


    说起转校原因，那得追述到杨心愿的妈妈孙艳珍。


    孙艳珍出生在上海的小康家庭，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溺爱得很。谁知这样一颗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却长了个恋爱脑。


    到了适婚年龄，对父母介绍的优质男嗤之以鼻，一门心思要远嫁给网恋对象。


    父母拗不过对爱寻死觅活的女儿，万不得已只能妥协。


    陪嫁了车子，还在贵州当地置办了婚房。


    这段婚姻在鸡飞狗跳的日子中苦苦维持了13年，最终以起诉离婚收场。


    被扒了一层皮的孙艳珍搬回上海，又过了几年结识了她的第二春，闪电般再婚。


    继父觉得杨心愿原来的高中不好，安排她转进继姐吴梦晴所在的学校，这样接送也方便。


    杨心愿不想再回忆起这些，翻看一遍过后，把毕业册放置到茶几中央，问道：“先从谁开始？”


    姚婷给出了主意：“要不这样，就按学号吧，然后看谁在江浙沪的，就先联系看看。”


    “八年过去了，还能联系到吗？”


    “那你可以小瞧我的人脉了。”姚婷扬了扬下颌。


    姚婷的自信让杨心愿打消了疑虑。


    毕竟，姚婷连她都找到了，即使她已经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1号好像不在上海，听说出国了。”胡星黎不疾不徐地说：“先从2号开始。”


    “我看看2号啊，汤俊文。”姚婷眯起眼回忆了片刻，“我记得他个子很矮，一直坐第一排。”


    “成绩挺差的，很调皮没啥纪律，班主任找他家长谈话时，每次都是他奶奶过来。”


    “哦对了，我还记得他偷过你钱！”姚婷转头对杨心愿说道。


    杨心愿对这位同学也存有印象，但不包括被偷钱的事儿，“应该是误会，虽然他家里比较拮据，不至于偷钱。”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吧，所以那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人家。”


    总不能因为成绩差，家庭条件差等因素，就认定对方小摸小偷。


    “唉算了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提了。”姚婷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那些没用的记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


    一个月时间，要找齐班级四十多名同学，时间非常紧迫。


    姚婷催促杨心愿今晚就出发，她自己则功成身退。


    等人一走，别墅里就剩下了杨心愿和胡星黎。


    一个低醇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来：“你去拿上身份证和日常用品。衣服不用拿太多，到时候可以再买。”


    杨心愿反应过来，她迅速站起身，动作中带着急切，“那我先回去……你做什么？”


    看着对方逐渐靠近，她的脚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自己还对胡星黎有种莫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