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露声色地回道：“好像是吧，我哪记得住他叫什么。”


    某人高达140的智商，却记不住高中时的风云人物名字，很难自圆其说。


    但杨心愿缺根筋，根本听不出话中含义。


    “那我试试看。”


    “嗯。”胡星黎简单地回应，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休整过后，再次拍摄的两人状态明显提升。


    许艺墨欣慰地开始拍下一组动作，“很好，现在换个姿势。杨心愿你转过身去，胡星黎从背后环抱住。”


    更亲密的动作。


    在许艺墨的要求下，胡星黎微微低头，他的呼吸轻轻地拂过杨心愿的后脖颈。依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杨心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肌肤上。


    明明说好不害怕他了，怎么心跳仍这么快，怎么回事？


    杨心愿很无措。


    幸好这组动作很快就完成了，她得以暂时解脱。


    “下一组动作，要你们相视而笑。”许艺墨又开始下达指令，“手牵着，靠近一点，先眼神交流。”


    两人的手指轻轻相触，胡星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杨心愿的手指纤细而柔软。


    许艺墨演示起来：“然后开始笑，像我这样微笑，表情自然一些，不是咧嘴啊！”


    先前动作都是放松的表情，甚至说，杨心愿是面无表情完成的，主打一个氛围感。


    但笑要表演微笑，非常难。


    眼瞧着杨心愿拙劣的假笑表现，又快让许艺墨崩溃。


    胡星黎突然在她耳边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高二学农实践的事儿？”


    杨心愿一愣，然后回答：“依稀记得一些，你好像中途退出了？”


    “是的，猜猜我为什么中途离开？”


    “去参加竞赛？”杨心愿猜测。


    “不是，是吃了你们小组没煮熟的土豆，肠胃炎进医院了。”胡星黎扯了扯嘴角。


    “啊？真的。”杨心愿微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那碗土豆是我们煮失败了，准备去喂猪的。”


    胡星黎也笑了，他知道的。


    但撞见她忙前忙后做出来的料理，他总归是想尝一尝的，只是低估了杀伤力。


    “咔嚓。”快门声再次响起，许艺墨迅速捕捉下了这一刻，他们二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笑意，画面融洽自然。


    许艺墨看了眼相机底片，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拍摄继续进行，两人的状态越来越好，后半程很顺利，事半功倍。


    “今天就拍到这里吧。”


    “辛苦。”


    “等精修图出来后，发你们一份。”


    拍摄结束后，杨心愿重回化妆间，她坐在化妆镜前，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注视良久，然后拜托化妆师帮忙卸妆。


    “咦？这个妆不算浓，带妆出去逛街也没事的呀。拍完就卸有点可惜。”化妆师并不是觉得浪费自己的努力成果才这么说的，她是真觉得这个妆很适合杨心愿。


    杨心愿轻轻摇头，坚持道：“麻烦你了，或者你借我一下卸妆品，我自己来吧。”


    化妆师见劝阻无效，只能依了她的要求。


    与此同时，胡星黎也没闲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知名蛋糕店，取回了昨晚预定的蛋糕。


    正事不能忘，他需要清除许艺墨的记忆。


    相比较前两次路过顺手买的蛋糕和婚礼上蹭的蛋糕，这一次，显得尤为用心。


    当包装拆开后，装饰着精美糖花和皇冠的蛋糕顶层就显露出来。蛋糕的边缘镶嵌着一圈小巧的珍珠糖，中间用食用金粉描绘的图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奢华感。


    卸好妆的杨心愿从化妆间里出来，经过茶水厅时，不禁瞟了蛋糕几眼。


    杨心愿心想：果然他很重视许艺墨，关系好，连买的蛋糕都更用心。


    胡星黎环顾四周，目光轻易锁定在远处的杨心愿身上。他迈开大步，迅速走到她身旁，邀请道：“一起来吃蛋糕吧。”


    “好。”杨心愿应声，但没走几步便停下了脚步。她心中有个疑问，如果不现在提出，恐怕就再无机会，“你真的决定给许艺墨蛋糕吗？”


    胡星黎显得有些困惑，“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决定要清除她的记忆吗？”


    胡星黎反问道：“我们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你们关系那么熟，如果让她就这样轻易忘记你，不觉得遗憾吗？”杨心愿说完抿了抿唇。


    “会遗憾。”胡星黎眉心微低，像在说给她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但生命就是一场不断告别的旅程……”


    杨心愿静静地听着。


    “你们俩在那边嘀咕什么呢？快过来。”许艺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招呼着写真馆的员工停下手中的活儿，一起享用甜点。


    还不忘揶揄道：“说是为我们买的，怎么蛋糕上不是生意兴隆？”


    只见蛋糕上赫然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可能是蛋糕师写错了。”胡星黎不以为然，“反正好吃就行，味道最重要。”


    许艺墨将盘子铺开在桌上，示意胡星黎动手切蛋糕，她自己则不想让奶油弄脏衣服。


    蛋糕被均匀地分给了在场的每个人。


    当轮到杨心愿时，胡星黎的手微微一抖，不小心切了一块较大的蛋糕，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蛋糕放入她的盘中，递给她：“这是你的。”


    “谢谢。”杨心愿接过一次性餐盘，低头凝视着盘中的蛋糕。


    巧合的是，蛋糕上的‘快乐’二字，正好落在她分到的那一块上。


    蛋糕是按顺序分发，所以杨心愿并没有觉得这是胡星黎故意为她切的。


    这成了她难得的小确幸。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今天其实是她生日。


    这个被红笔圈在日历上的日子，也是她口中常念叨的‘出远门’的日子。


    原本计划在生日这天离开这个世界，而现在，她却在西湖边吃着蛋糕。


    世事难料。


    但感觉不坏。


    杨心愿从未吃过这么好看又美味的蛋糕。


    有一种偷来的喜悦感在心底的角落翻涌。


    第12章


    一声微弱而清晰的蝉鸣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宣告着夏日的临近。


    胡星黎的记忆名单中，又少一人。


    他完成了任务，就表示着两人与许艺墨的离别倒计时中。


    尽管在高中时期，杨心愿与许艺墨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讲究的是缘分。否则，即使相识再久，也不过是表面的塑料情谊。


    今日拍摄给她和许艺墨的友谊，添加了一块地基砖。


    许艺墨主动添加了联系方式，“上海离杭州那么近，你记得多来光顾光顾我的店。”


    “好的。”杨心愿嘴上答应，但对她的严肃指导还心有余悸，如果有下次，应该只是过来玩，拍照是绝对不敢了。


    预约的出租车已经停到写真馆门口。


    当杨心愿坐进车内后，许艺墨站在不远处目送她，没说‘再见’这种客套话，反而是说了句‘谢谢’。


    杨心愿以为她指的是拍宣传写真的事，便回：“不客气。”


    许艺墨语气很平静：“谢谢你当年站在我这边。”


    杨心愿：“？”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残酷地把两人未说完的对话留在风里。


    许艺墨这句谢谢，迟了八年才说出口。


    高二那年，她参加年级组里表演舞台剧《梁祝》时，被富家子弟的咸猪手袭胸多次。


    同组的演员没有一人帮她说话，反而指责她勾引别人。


    那段时间，她心情极度压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穿着不当，是否真的在相处时没把握度。


    只有一个人，为她连续写了三封匿名信给班主任，最终得以查看监控，还原了真相。


    起初，许艺墨以为帮助她的是好闺蜜，但对方说不是她，并实诚地坦言不敢得罪那个富二代。许艺墨不甘心，趁着班主任不注意，偷回了其中一封匿名信。


    她一一对比同学们的字迹，最终发现，那个毫不起眼，几乎没有交集的转校生，才是真正帮她的人。


    *


    随着出租车在杭州市区的街道上七转八拐，城市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开阔，隐约可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


    “我们接下来要找谁？”杨心愿手肘撑在车窗上，目光投向窗外。她没有询问车子的目的地，但直觉告诉她，这条路并不是通往机场的方向。


    胡星黎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不急，我们就在杭州多待几天，说不定还能和其他同学来个偶遇。”


    杨心愿对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并不抱太大希望，偶遇的概率简直就像中彩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