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雾雨回过神来，相泽消太起身拉开了一旁柜子下面的抽屉。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雾雨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那个不大的抽屉里，先后掏出了一个逗猫棒，两包小鱼干，一堆各种牌子的眼药水，以及厚厚一沓样式各异喷了香水封面用口红印着唇印的信封……最后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场景搭配着他无精打采的表情简直精彩。


    ［相泽老师，意外地受欢迎啊……］


    感觉到了小女孩灼热的视线，相泽低头看她。


    ——满满的求知欲。


    “……”


    偶尔也会收到热情女粉丝来信的相泽消太有点不自然地侧了侧身挡住了雾雨的视线。


    黑发男人一文件夹拍上了雾雨脑袋：“正经一点。”


    雾雨失望低头。


    他把那堆粉丝来信胡乱地拢了拢塞回抽屉。


    “雄英给准入学生提供的特殊服务。提交表上的个性报告，身体参数，外观功能要求等等，就会有学校专属的辅助设备公司免费提供战斗服”，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雾雨：“本来是要之后寄给你的，既然你来了就先填了吧。”


    这种打架还需要专门服装的说法雾雨还是头回知道，但回想了一下通形学长的情况，她感觉自己有点理解了。


    “我觉得我好像不太需要，我的战斗方式没有很依赖设备的地方……”雾雨看了看手里的表格。


    “不管有没有都写一写”，监护人递给雾雨一根笔：“即使不要辅助功能，也设计个自己喜欢的外形，你的同学都会有的，现在不弄的话到时候就只能一个人穿体操服了。”


    他就地一瘫滑倒在沙发上：“你写着我先睡会，写完了叫我起来就行了。”


    一旁传来男人飞快变得均匀的呼吸声。


    “……”


    这问题简直要把雾雨难倒了。


    雾雨只把战斗方式的大概情况写上去，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了。莱布拉里的同事们基本都是西装和酷炫的长风衣，还是个小矮子的雾雨根本穿不出感觉，她师父血斗神更是在身上披块印度头巾就能上阵杀敌……


    雾雨回想起街上欧尔麦特大海报上颜色鲜艳的紧身衣，打了个寒战。


    变化发生在一瞬间。


    正当雾雨在相泽消太和雷欧的风格中取舍不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懵了一下。


    对，懵了一下，大概三秒钟。


    像是脑袋上被套了个塑料袋子，那一霎那窗外的风声鸟声，椅子轻微的咯吱声，相泽消太的呼吸声全都仿佛离她很远，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放大的心跳声震得雾雨一阵头疼。


    硬要比喻的话，大概是被操纵的游戏角色在主人断网那一秒的感受。


    身体的重量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念头冒上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雾雨突然有了想法。


    相泽消太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小姑娘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小声地自言自语：


    “诶——要做成白的吗？我觉得白的在晚上很容易被发现……换成黑的成吗？”


    “啥啥啥高跟木屐不行不行这要崴断脚踝，我们换成靴子怎么样？”


    “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喂喂，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监护人忧心了一秒半。


    ——然后进入了梦乡。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相泽消太收走雾雨手里的设计表时，他还是抽了抽嘴角。


    ……居然真的是和风。


    “你不是在……长大的吗？”他顿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多管闲事：“算了，随便吧。”


    小姑娘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鉴于相泽先生自从雾雨出院之后就把自己的料理技艺从大脑里彻底删除了，这一顿两个人是蹲在沙发上吃的外卖。监护人所幸还记得小孩子需要营养和口味兼顾，外卖点得有荤有素非常全面。


    吃完雾雨拎着外卖盒子走出门向他道别。


    “有一个事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


    虽然他态度随便得就像要说你嘴角沾了米饭一样，但雾雨直觉他马上就会说出一句伤害她心灵的话来。


    “……您能不告诉我吗？”


    “之前是骗你的”，这位监护人以非常平淡的语气讲出了不得了的话：“其实在发生那件事后，你就被雄英特别录取了。”


    “……”


    这大半年来痛不欲生的日子在脑子里一一闪过。


    雾雨都惊呆了，小姑娘颤抖着结结巴巴问他：“那，那你当时说……”


    “为了让你提高效率端正态度而采取的必要手段”，相泽消太兴高采烈地呲牙一笑：“这就是所谓，合理虚伪了！”


    “……”


    拔刀！！紧急拔刀！！


    骗子。


    雾雨走在回去的路上，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先前的气急败坏截然不同。


    ——如果没达到要求的话，是真的会被拒绝吧。


    回想了一下初次见面时这位相泽先生的表情，小姑娘啧了一声。


    盯着自己的手发了一会呆，雾雨决定把注意力放回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来。


    下午在决定战斗服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在那一阵窒息般的难受过去后，雾雨听到了轻快又明朗的男声，高高兴兴地向她打招呼。


    虽然是第一次又很突然，但雾雨却奇怪地很清楚这是什么。


    不是错觉，在那一次屋顶的交流之后，她和自己武器的联系就变得更强了一点，从前她只能很模糊地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但现在，她好像能听到他们讲话了。


    一直以来隐隐约约的，“被陪伴”的感觉在那一刻变得明晰起来。


    这是远比得知自己笔试过了更令人高兴的事。


    这么想着，雾雨和转角走出来的人擦肩而过。


    晚风吹起青年医生白大褂的一角，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咦？”


    第14章


    十三和十四岁是一个很奇妙的年龄分界线，明明只有一年的差别，但仿佛十三还是孩子，十四就能被堂堂正正地称作少年了。


    雾雨少女站在家里一人高的落地镜前，高高兴兴地打量着镜子里映出来的身影。身上灰绿相间的制服是人生中第一次穿的校服，雾雨摸摸领子上的领带结，把歪掉的头发顺到身前来，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


    “早上好。”


    小姑娘如是在心里说。


    这一句是对一直帮她做不擅长家务的烛台切说的。从前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对谁说，在终于能感觉到他们存在的现在，雾雨很高兴能说出来。


    本体被雾雨捧在手里的烛台切在她身后差一点掉下泪来。


    十年来第一个“早上好”，那群家伙要是听见了要不得了了吧。


    “早上好，主君今天也要帅气满满地迎来新的一天呦。”


    相泽雾雨。


    杀敌分一百零三，特别救助分二，总分数一百零五，实技测试第一名。


    这个少得可怜的救助分，一度让被指名的麦克老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尤其是评审老师还因为她的行为到底算抢人头还是算救助差点吵起来。但是难得有学生欧尔麦特当前居然还指名他，尤其是相泽家的女娃娃在说明会上于他还有一hey之谊，麦克老师决定好好给她录一个摇滚版！


    雾雨对普雷森特麦克十分中意，主要是因为他有点偏欧美的长相，时髦的打扮以及开广播的人设都给她一种非常HL的感觉，和她从前总听的电台主播很像。


    于是在考试说明会上，当这老师兴高采烈地摆了个pose要大家一起嗨的时候，雾雨开开心心地嗨出了声。


    ……然后她发现只有自己嗨出了声。


    诶那一瞬间雾雨觉得自己听到了新朋友丽日御茶子绷不住的“噗哈哈”一声。


    顶着麦克老师“这位女听众，你很有眼光”的表情，雾雨淡定地抹一把脸，假装自己看不见大家奇异的眼神。


    饶是发生了如此尴尬的事情，真的听到麦克老师的“Hey little girl ！！Wele to UA！！”的时候，雾雨还是挺高兴的。


    真的又聒噪又帅气！


    决定了！开学就去要个签名！！


    因为是第一次上学，雾雨听从了雷欧的建议提前了半小时，到学校的时候人还很少。


    雄英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修得很大气，从大门进去就是一条非常宽的砖石路，直走就到教学楼。路很好找，两边有长得像某种动物一样圆乎乎的雕塑和形状漂亮的路灯。


    教学楼下是三个拱形入口，分别用华丽的金色浮雕标明了一二三，大概是不同年级的通道。学校修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雾雨从标着“1”的那个进去，走廊边上的落地玻璃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云和下面风格各异的屋顶。


    看起来棒极了。


    拉开不知道为什么大得离谱的教室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同学。


    实技时被雾雨抢过人头的，有乌鸦脑袋的男同学；一眼看过去有点呆的像个小青蛙的女孩子，还有一个头发是一半红色一半白色，有着异色瞳的男生。这三个人坐成了一个大写L的形状，在女孩子的后面空出了一个位置，谁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