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可得保护好我，”詹姆斯挤眉弄眼，“不敢想！等波特先生长大之后，会有多少女孩抢着给我灌迷情剂！”


    这次，他们几个都笑了起来。


    湖边的草丛被风压低，几只不知名的虫子从草叶间钻出，亮亮灭灭地在空气里游动。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终于散去一点。


    “回去吧，”莱姆斯说，“再不走就真要被费尔奇抓到了。”


    詹姆斯说：“哦，放心，有我在呢！”他抖了抖手里的东西，有布料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海泽尔心下一动：“皇帝的新装？”


    “什么？”詹姆斯把那玩意儿披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在空气漂浮，显得有些滑稽，“我不是皇帝，不过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是。请进来吧！这东西装得下我们四个。”


    “那是他们家的斗篷，”西里斯拉着海泽尔的手腕，和莱姆斯肩并肩走过去，“隐形的。”


    “还真是皇帝的新装，”海泽尔喃喃说，“哦，那是一个童话故事，一个喜欢新衣服的......”


    他们往城堡走去，那里有詹姆斯和西里斯已经确定过的密道，能够顺利地回到休息室，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可真是够辛苦的。


    他们三个好像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遥遥地还能听到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直到几人的身影和声音彻底消失在湖畔，某个阴影中才走出一个人。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更加白了，白得浓重又深邃，而那双绿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静谧的湖畔只有涌动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这个时间连人鱼都已经销声匿迹。


    他坐在石头上，上面残存的体温已经彻底消散在风中，冰冷无比。


    艾德里安的手轻轻抚摸着嶙峋的石头，又或者不仅仅是在抚摸。他的眼神落在漆黑一片的湖面上，这就是海泽尔刚才坐的位置，这就是海泽尔刚才在看的景色。


    本来是只有他知道的，本来只有他知道海泽尔到底在看什么，海泽尔的眼泪又是怎样垂下，怎样与湖泊相拥。


    可是刚才，怎么会如此恰好？


    波特、布莱克、卢平。


    艾德里安漫不经心地想，错了，当时不应该出现在礼堂。那么她就会去找其他斯莱特林，让他们把书转送到自己的手里。她会的，她是个习惯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这样的话，她也不会在今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了。


    一想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比黑湖要澄澈许多的眼睛黯淡的模样，艾德里安垂在身边的手就忽然紧紧地攥成拳头。她怎么能？他已经忍住了，忍住了一切，但是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莫名其妙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


    应该让诺特自己去面对她的，艾德里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板着脸的时候更像是石膏而不是真人。这样一来，既能观察她，又能避免和她决裂......


    错了一步。他的手神经质地抖动，错了一点，但是，没关系。


    没关系。


    这不会破坏掉的，不会破坏掉他们之间最重要的联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联结。


    沉重的黑夜一片混沌，而中间的艾德里安笑了一下，他压抑着自己，只是小声地、但是连续不断地在笑，像是发生了让他高兴到能接受天塌下来的事情。


    “海泽尔。”他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只是在唇齿之间咀嚼这个名字，“海泽尔。”


    “你不要怕我，”他说，“你不能，怕我。”


    但是海泽尔听不到，那个女孩也许已经进入梦乡，也许还在和朋友们畅聊。


    皇帝的新装，啊。艾德里安在黑暗中走向城堡。他也好想听呀。


    第9章


    万幸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和斯莱特林联合上课，她就不用在乎人群里那对忽然出现的咬痕了；万幸中的万幸是莉莉没有察觉到海泽尔险些夜不归宿，她们还是一起起床、洗漱、上课。


    不然海泽尔真的没有办法去面对她了，天啊，她真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她最想一个人时，所有人都会刚好出现。


    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海泽尔坐在莉莉旁边，听她认真又迅速地尝试她们学习的第一个变形咒。


    麦格教授正等待大家的第一次变形结果，上一节课她吩咐所有人要仔细查阅课本——作为预习。今天，他们得拿起自己的魔杖参与这节课。


    她还是一副板着脸的模样，但是海泽尔总是能察觉到她脸上轻微的变化，比如悄悄笑——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怀念。


    海泽尔从妈妈那里听说，在他们读书的时候，麦格教授就已经在霍格沃茨任职变形课了。


    “Feraverto。发音清晰，意象具体。你要看见火柴的形状在你心里溶解，再被你重写成另一种形态。想象它变得冰冷、坚硬、闪光。”


    “变形很危险，”麦格教授严肃地重申，“我不允许有人捣乱，这很危险。”


    海泽尔握住她的魔杖，柳木在她手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那股暖流再次涌遍她的全身，这是魔杖在回应她。


    她闭上眼，想象那根木柴在慢慢改变，变成银色的针——光亮、纤细并且尖锐。


    “Feraverto.”


    咒语从唇间滑出，与此同时，柳木魔杖尖端的光线轻轻一闪，却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道柔和的金。


    木质的火柴变成一根银闪闪的针，静静地落在她们面前。


    ——和莉莉的一样。


    而莉莉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这么顺利。她是麻瓜的女儿，为了能够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她在许多理论知识上下了大功夫。这还是她头一次真正使用魔法——而不是在魔法史课堂上，奋笔疾书地做笔记。


    她差不多是欣喜地下意识扭过头去，对上了同样惊喜的海泽尔的双眼。


    “成功了，莉莉，”海泽尔低声说，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两人都在笑，笑里有一点不可置信。


    麦格教授站在她们，这两个靠在一起像一对小麻雀的女孩身边，脸上的皱纹动了动，那是一个欣慰的微笑：“非常好，伊万斯小姐，贝尔小姐，完美的变形。格兰芬多加十分。”


    她顿了顿，接着说：“你的母亲，奥菲利亚也是一位对魔法使用非常精细的学生。”


    “比劳伦斯要听话许多，”她说完，又立马去看别人的成果——有位拉文克劳的桌子上冒起了烟：“博科！”


    而听到这句话的海泽尔呆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从麦格教授的嘴里听出来了一些遗憾。难道是觉得他们一家不继续在巫师界生活很可惜吗？


    莉莉的手拉着海泽尔的手，温热的触感打断了她的思索：“海泽尔，你怎么啦？”


    “没什么，”她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爸爸在教授面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听到了，他似乎让麦格教授很头疼。”


    “不会比詹姆斯他们更让人头疼了，”莉莉说。


    海泽尔笑了起来，莉莉的安慰有时候可以称得上是直入人心，虽然她本人不觉得哪里高明，但是海泽尔就是感觉到了一种好笑。


    “如果詹姆斯做爸爸，”海泽尔忍住笑，“一定会闹翻了天。”


    “别这样，海泽尔，”莉莉摇摇头，“那我真的要为那个和他结婚的无辜女士祈祷了——最起码不要被折腾得缺胳膊少腿。”


    “你说她们在笑什么？”


    詹姆斯把自己一半针一半火柴的成品夹在手指间，目光却一直落在莉莉和海泽尔的身上。女士们的针都完美无缺——他看到了。这没什么不正常，可她们现在在笑什么？莉莉还冲他翻了个白眼。


    詹姆斯凑到西里斯耳边，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一样低声嘀咕：“伊万斯或许发现我的帅气了，你说呢兄弟？”


    “你用哪里在思考？”西里斯毫不客气地推开好兄弟，“也有可能是在考虑怎么把那根针混进你的鞋子里。”


    詹姆斯毫不气馁：“听起来像定情信物。”


    西里斯毫不客气地呕了一声：“我早饭要吐出来了，别把伊万斯说得那么重口味。”


    “你不应该维护我的青春少男心吗？”


    莱姆斯及时打断他们：“麦格教授看这里呢，别说话了。”


    三人噤声，差不多要把火柴盯出个洞。麦格教授的视线只是短暂停留，就掠过去了，因为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点。


    一阵悠长的钟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铜制的音色在石墙间回荡，麦格教授合上讲义，轻轻拍了拍讲台。


    “下课。”


    詹姆斯立刻进入放松的状态，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要往外面蹿。


    但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只为能停留在莉莉的桌子面前多点时间。西里斯一眼看穿他的小九九，和莱姆斯慢吞吞地走过来，给他们的兄弟一点展示自己的时间。


    “要去图书馆吗？”莉莉没有分给詹姆斯一丁点眼神，一直看着海泽尔，“或者就在休息室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