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他的几个室友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莱姆斯，他看起来那么安静……其实一点儿也不比另外两个人好到哪里去。


    如果跟着他们走在一起，自己绝对会在上课的时候被架在扫帚上——加入他们。


    莱姆斯可以顺利地融入，但是自己——彼得没有再想下去，这就是他躲在海泽尔身后的原因。


    女孩儿也许不会在这种课上被注意到。他想。


    但是他完全，完全猜错了。


    海泽尔站在自己的扫帚边，提着一颗兴奋的心等待教授的到来。她不像詹姆斯那么狂热，但是也期待飞行课许久了。如果学会骑扫帚，学会一点点魔咒，再戴上高高的帽子……嗬，那不就是一个故事里的女巫吗？


    女巫也不见得比骑士差。她美滋滋地想，女巫出的难题困住了多少骑士啊！


    当然，那也得是守护的女巫……她看向莉莉，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守护公主的女巫，听起来真是棒极了。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似乎并不是刮来的风。海泽尔疑惑地抬头，只见天空与城堡之间有一个亮晶晶的、橙光闪闪的身影，正骑着扫帚俯冲而来。


    “酷！”詹姆斯没忍住叫了一声，目光差不多锁定了那个身影，“帅呆了，这就是我们的飞行课教授吗！”


    海泽尔又一次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飞行课教授，但是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个时候莉莉丝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去，除了叙旧之外她还说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莉莉丝，我想我们会在学校里再碰面的。”


    原来是这个碰面！


    她呆愣地看着莉莉丝丝滑地从扫帚上跳下来，分外优雅地将自己的头发别到一边向他们走来。扫帚在她的身后悬浮，比她骑着的时候还听话。


    “都到齐了吗，新生们？”莉莉丝满意地环视一圈，四个颜色在她的眼中交汇，“今天的飞行课比较特殊——但是，我的要求是不会改变的。”


    “说‘起来！’让你的手抓住打上来的扫帚，”她在学生行列之间走动，“这是第一步，来吧，试一下。”


    这就讲完了——这就是莉莉丝·罗温的上课方式。把咒语讲给孩子们听，其他的任由他们探索。


    这种非常规的教学很难让所有孩子都一次完成任务，不，对于有些人来说简直是灾难。只是这种人绝对不包括詹姆斯和西里斯。


    他们两个以绝对自信的模样站在所有人里面，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第一个指令。


    但是莉莉丝只是扫了一眼，没有说出任何夸奖或者加分的话，好像这只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她的鞋跟滴滴嗒嗒打在地面上，巡视了一圈努力尝试的学生们，在海泽尔面前停下脚步。那双接近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出一点金意，像是静静流动的蜂蜜。


    海泽尔握着扫帚，满含欣喜地抬头看她：“瞧。”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都精神许多，完全看不出来几天前沮丧的模样。


    而且海泽尔没有直接称呼她，妈妈的好朋友，莉莉丝，因为现在是在教学过程。


    她也没告诉别人，其实莉莉丝是一位傲罗。


    刚才路过那么多孩子都无动于衷的莉莉丝，此时却因为海泽尔的分享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里面似乎还带着几分俏皮：“非常完美，格兰芬多加五分！”


    斯莱特林那边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海泽尔没有听清。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等莉莉丝信步闲庭去看斯莱特林情况如何时，他挤到海泽尔身边：“你对教授做什么了？”


    “什么？”海泽尔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问错人了吗，詹姆斯？”


    “她为什么只为了你加分？”詹姆斯的语气像是气恼，又有几分真心的委屈。


    “呃——”海泽尔卡壳了一下，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吗？莉莉丝是这样做的吗？“也许，她只是没有注意到你。”


    海泽尔看着詹姆斯那标志性的混乱头发，圆框眼镜，还有身上混不吝的气质，这句话越说越没底气。


    没人会注意不到詹姆斯的。


    不管什么方式，他总是最显眼，最招摇的那一个。


    西里斯在他旁边，扶着扫帚笑了：“听到没，詹姆斯，你还得搞个大的才行。”


    她不是这个意思！


    海泽尔看向毫不在乎的西里斯，目光里带上了一些惊讶……她该习惯了，西里斯就是这么一个人。


    有时候会义愤填膺得好像要把自己做成炸弹，和世界同归于尽；有时候就会和现在一样，巴不得所有事情乱成一团。——啊，其实这两点还挺相似的，是吧？


    海泽尔有点理解，甚至同情莱姆斯了。


    他要每天面对这样两个人……这样像火一样的人。


    詹姆斯听到西里斯的调笑，竟然得到了灵感，他两手一拍（其中一只手还拿着扫帚，扫帚毛和他的头发差不多凌乱）：“兄弟，还是你懂我。”


    说完，他没有再听任何人的任何评价，在莉莉丝背过身去的时候跨上他的扫帚——


    莱姆斯睁大了眼睛：“等一下——别！”


    西里斯吹了声口哨。


    一切都像慢动作一样，詹姆斯在一众老实学生中脱颖而出，对着他的朋友们使了个眼色，没怎么费力就迎风而起。


    漂亮的阳光照得他熠熠生辉，微风带起他的长袍，犹如漆黑的翅膀。


    “詹姆斯·波特先生，”莉莉丝的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在他飞上去还没一分钟就眯着眼盯住了他，“做得很好，但是我并没有允许你们擅自飞上天。”


    说完，她甚至都没有拿起魔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詹姆斯的扫帚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了尾端，失去升力，缓缓下降。


    说完，她转过头去接着指导那个询问技巧的拉文克劳，似乎不是很想再分出来任何关注。


    詹姆斯虽然被暂时剥夺了起飞的资格，眼睛却更亮了。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位教授是个有能耐的家伙。无声咒，能做到这一点的巫师可不多。


    落地的时候他毫不气馁，可以说得上兴奋地问海泽尔：“她到底什么来头？你肯定知道！海泽尔，跟我讲讲。”


    海泽尔没时间跟他讲，而且她本来也没那么了解莉莉丝，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而上一次她们才刚认识，甚至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现在，莉莉丝要求他们骑上扫帚了。


    “听好了，”莉莉丝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海泽尔一抬头，发现莉莉丝正温柔地看着她，和刚才严厉的模样判若两人，“你们要足够信任扫帚，足够信任自己——”


    海泽尔握紧了扫帚柄，深呼吸，她从来没飞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要把脚离开地面。身体前倾，不要着急，要和扫帚一起慢慢移动，脚蹬地，然后——


    “向上看！新生们，”莉莉丝大声喊，“低着头的人是没办法飞行的，向上看！”


    海泽尔的眼睛里是天空的模样。


    风，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它不是从某个地方诞生，四面八方的风轻柔地包裹住了她的身体，海泽尔感觉到它们在邀请，邀请她一同触碰天空的境界。


    “向上看，然后飞起来吧。”莉莉丝说。


    海泽尔的手微微放松，没有最开始那样紧张了。沙沙的扫帚声在她身下响起，她感受到了盘旋的轻飘飘的风，它们拖着她，簇拥她，拽着她往上去、往上去、再往上去！


    她飞起来了。


    海泽尔眨眨眼，她听到莉莉丝毫不吝啬的夸奖，詹姆斯呼啸而过，看起来已经轻车熟路；西里斯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飞到她身边，就算在天空中，也还是那样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不错。”


    不错？海泽尔又眨眨眼，将天空尽收眼底，飞鸟从远处的森林中掠过，阳光为它们渡上了一层漂亮的金光，远远地，她好像还看到了那个半巨人在树林中一脚深一脚浅地喂养着什么。


    “这感觉好极了！”在风声中，海泽尔对着西里斯笑了起来，“可不止是不错！”


    她的红发在空中飘摇，在烈日下犹如仿佛胜利的旗帜一般，耀眼得几乎要点燃风。那笑容明亮极了——不是矜持的，也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快乐。


    她的眼睛被风吹得半眯着，眉梢轻挑。阳光顺着她的发梢滑落，落进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像把整个天空都倒映了进去。


    西里斯看着她，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间像是过去了几百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他看着那个张扬的笑容，那张点缀着几乎浅得消失的雀斑的脸，那个被天空和风一起拥护的女孩。


    自由——就是这种感觉。


    就在那个瞬间，他想离她近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