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看到海泽尔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好的预感的。


    这个女孩，哦，该说不愧是格兰芬多吗？邓布利多为她打开门。


    “最近过得怎么样，海泽尔？”邓布利多和善地问，“我想，上个学期你应该还算喜欢学校生活，对吗？听麦格教授说，你替格兰芬多拿到了魁地奇比赛的胜利，恭喜。”


    海泽尔已经很是轻车熟路地坐在邓布利多对面：“谢谢您，教授。不过我来这里不是特意寻求您的夸奖的。”


    邓布利多摸摸鼻子——摸摸鼻子，是的，他暗暗心想，海泽尔，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上次，您让我拿走了时间转换器——”海泽尔把那个沙漏又拿出来，“当然，我想问的也不完全是这个，只是现在比较紧急。教授，您为什么放心我拿着它？”


    “不担心我随便乱用吗？”


    邓布利多无数次在海泽尔身上看到她父母的影子，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她的聪慧又如此外放，这就是她被分进格兰芬多的理由。


    “我知道你不会，”邓布利多俏皮地眨眨眼，“你没有用。”


    “现在是没有，”海泽尔诚实地说，“但是，我想未来应该会有例外。”


    几秒钟后，邓布利多意识到了什么：“你见过她？”


    “不——”海泽尔摇头，“我没有见到她本人，但是我想，这应该也是时间转换器的限制，是不是？”


    邓布利多的手交叉叠放在桌子上，白花花的胡子一动一动：“那么，海泽尔，可以告诉我吗？她给你带来了什么信息？”


    ......


    “魂器，”海泽尔说，“魂器就是承载着一个人灵魂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游离在外，不受约束。”


    “这是我猜的，教授。也许会有些不同，但是灵魂可以被剥离出去，储存在别的地方——这里没有错，应该。”


    海泽尔认真地看着邓布利多。


    她的成长比邓布利多想象的要快得多，只是在学校里，只是过着所有人都要体会的生活，就足够海泽尔拼凑出来大差不差的事实了。


    “智慧是一种诅咒，”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对于你来说，孩子，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你走向死亡。”


    海泽尔说：“我已经想过了，死亡是我的权利，当然，活下去最好啦。”


    “而且，其实我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它究竟是怎么用的？”


    邓布利多苦笑了一下：“海泽尔，我之前好像是说希望你体验一下普通学生的生活。”


    “是的，”海泽尔没有否认，“但是教授，就算我没有从你这里知晓，也一定会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因为那是未来。


    因为那是选择了她的未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提起这件东西，”邓布利多听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几岁，“我也不想让我的学生冒险，海泽尔，好奇心最好到此为止，世界上一切知识与魔法都是有代价的。”


    你还年轻，你才十四岁。邓布利多没有说出口。


    这是个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年纪，虽然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不过很公平，十四岁的自己也是没办法得知他现在是这副模样的。


    好吧，海泽尔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不过看教授的模样，魂器的用处——她没有猜错。那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仅仅让灵魂离开，就能永生吗？


    奥菲利亚是被束缚灵魂......才没有死去，为什么汤姆却是相反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还有她没想到的地方——


    海泽尔捏了捏拳头。


    她深呼吸：“邓布利多教授，请听我说——虽然我一开始也没有信心能说服您。但是，你肯定也知道，只有我才能做到。”


    “我想您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前，脸激动得有些发红，“汤姆·里德尔对我很感兴趣，虽然我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是——”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


    海泽尔定定地看着邓布利多镜片后的眼睛：“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或者换句话说，如果这件事真的要有突破点，那就是我。”


    邓布利多也看着她。


    那句话简直就像在说，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去，那就是我。


    “海泽尔，”邓布利多突然开口，“你会成为某一天夜晚的尸体，失去体温，失去眼睛、双手和耳朵，也许不会有人再记得你的名字——我，或者麦格、你的朋友们。”


    “除了你自己之外，不会再有人能想起这所学校，英国，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一位名为海泽尔·贝尔的——格兰芬多。”


    “即使如此，”他没有任何要微笑的意思，“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吗？”


    “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说，“从我拿到那本书开始，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是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完全了解她的习惯、她的思考、她的行为踪迹吗？


    不会的，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对她熟悉到这个程度。


    那么，《童话故事大全》究竟是谁送给她的，她已经猜到了。


    这应该也是时间转换器的限制之一，海泽尔心想。如果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了相同的人，或许会发生极其可怖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不会有人想要发生的。


    就像麻瓜们不会想要再次见到活的恐龙，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邓布利多久久地看着她：“海泽尔，我也有权利收回这句话，你只有十四岁，孩子，我不能让一个儿童去冒险，去换回所有人的安全。”


    十四岁。


    真是个好年纪啊，一个本来生机勃勃、只需要考虑阳光、牛奶和糖果的年纪，只需要每日为功课和友谊苦恼。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


    十四岁啊。


    海泽尔深呼吸：“但是教授，我使用了时间转换器已经是既定事实——我想，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了相同的道路。”


    “也许是我说服了您，也许是您愿意信任我了，”她笑了起来，脸上没有半分阴霾，“不管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死亡，真是一个好消息。


    邓布利多沉重地叹气，像是一座山发生了雪崩。


    “我无法直接给你答案，”他和蔼又悲伤地看着海泽尔，“或许也是因为我对十四岁的女孩们确实没有办法。”


    海泽尔想了想：“下半年我就十五岁，很快了，教授，到时候我再来问您，可以吗？”


    “告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邓布利多轻柔地说，“我更希望看到你在学校里健康成长，成为一个结实的孩子。”


    “我会把这件事当成我的任务之一——为以后做准备。”


    “海泽尔，我还没有答应你呢，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


    是吗。


    是吗——海泽尔心想，教授，这就是您的让步了呀。


    你看起来已经在魔法界拥有了极高的地位，是最伟大的巫师，可是你每次看到我都如此愁眉不展。


    我是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汤姆也是。


    正好的，我可以帮您，我愿意，我甘愿，我的梦想便是如此。


    即使您至今也不肯相信我，没关系。


    因为有时候我也在怀疑我自己。海泽尔离开办公室，邓布利多很显然已经在犹豫。


    犹豫......海泽尔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这相当于逼着一位年长者去承认自己的——


    无能。


    她比邓布利多还要急切，而这种属于未成年人的性情，已经是邓布利多无法触碰的东西。


    海泽尔不知道，她的存在，让一位英雄在迟暮时又回望自己年轻时的梦想。


    破碎的镜片中到底倒映了谁的脸，谁的回忆？


    过了没几天，邓布利多告诉海泽尔，他接受了。


    第100章 往事与现在


    小巴蒂把珍珠还给海泽尔已经是几周后的事情了，臭着脸，明显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海泽尔觉得也是，因为她给他的珍珠是之前捡起来的。


    当时她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俱乐部回来，在休息室门口听到有东西掉落——找了一圈才发现是这枚珍珠。


    海泽尔就捡了起来。


    当时还吓了一跳，拿在手里一看，和自己的那一串项链很像，以为是自己的项链断掉了。


    但是后来也没有找到失主，海泽尔就一直妥善地放在了一个小包里。


    知道前段时间，她突然意识到这究竟是谁的珍珠。


    ——而且，摸起来没有任何温热的迹象，是很普通的、很普通的圆润的珍珠而已。


    海泽尔把它交给了克劳奇。


    这确实也是她的项链，海泽尔心想，只不过不是现在这一条上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