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莱姆斯在这儿，他肯定能说出来。海泽尔心想，她点亮自己带来的蜡烛，小心贴在墙面上，然后拿出了时间转换器。


    在暖黄的烛光下，金色的沙漏上那两个字母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TR。


    汤姆·里德尔。


    海泽尔深深呼吸，擦拭，擦拭。


    其实小巴蒂说，时间转换器的使用办法是扭转沙漏，让沙粒转换位置——擦拭。


    海泽尔的手指抚摸着那两个字母。


    汤姆。


    一个从来没有得到爱的人。


    他自称在学生时代受尽爱戴，还是邓布利多喜欢的学生，没道理感受不到喜爱与幸福。


    难道他在乎的——


    是那么、那么最初的情感吗？


    海泽尔心情复杂。


    她自己自然是最在乎亲人的，她比她所有的朋友都要在乎“亲人”的存在。


    但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就像西里斯，就像莉莉，就像汤姆，还有艾德里安。


    还有，艾德里安。


    只有海泽尔那么纯粹地爱着妈妈，爱着消失的爸爸。


    汤姆会理解这种感情吗？


    “一个从来没有被家人爱过的你，”海泽尔喃喃地说，“汤姆，可以告诉我吗？如果我见到你。”


    如果我见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你。


    我要怎么做呢？


    我。


    可以。


    对着一个无辜的。


    小孩子。


    下手吗？


    海泽尔攥紧了手，被棱角分明的沙漏扎得生疼。


    擦拭。


    无论如何，先试试再说吧。


    海泽尔颤抖着呼吸，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那平平无奇的沙漏，黯然无光。


    擦拭。


    她探出另一只手，手指轻柔地搭在了沙漏的表面。


    平日里这沙漏里的沙子是不会有任何变动的，像是凝固在了一枚琥珀中。


    她的手指上下一滑，一粒沙子从下面飞回了上面。


    没有任何声音，海泽尔身体一顿，略带茫然地环顾四周。


    还是有求必应屋，可是屋内的环境彻底不同了，堆积的四零八落的桌子，满地的木屑和碎纸，还有两个絮絮叨叨的男孩。


    海泽尔的脚撞到了一只木柜，发出“嘭”地一声。


    她和抬起头茫然的詹姆斯和西里斯面面相觑。


    “嘿，海泽尔，”詹姆斯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儿？”


    西里斯注意到女孩儿收了收手。


    “怎么了，”他走过去，“遇到麻烦了？不过我好像没告诉你我们在这儿。”


    海泽尔只觉得心脏声回荡在耳边。


    ——成功了。


    成功了。


    她——


    她真的使用了时间转换器！


    “我没事，”海泽尔很快反应过来，“我——我只是想过来逛逛。”


    詹姆斯没有过多怀疑，毕竟他们之前就一起来过，他大咧咧地回答：“哦，早说啊——早说我们喊着你一起来了。不对，海泽尔，你这个学期已经拒绝我们很多次了。”


    西里斯不咸不淡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讨厌我——我们。”


    詹姆斯心想，西里斯真是一碰到海泽尔就不正常，唉，爱情的力量。


    他又美滋滋地期待自己也能对莉莉说这种话。


    海泽尔干笑了两声：“是吗？抱歉，我最近有点忙，五年级不就要参加O.W.L.吗？”


    “你有必要准备这么早么？”詹姆斯又开始忙活手里的小东西，他最近在琢磨着给莉莉做小礼物呢——据说女孩子们都喜欢——他费劲八叉地学雕刻，“我记得你的成绩还算不错呢，海泽尔。”


    西里斯抛甩着手里的刻刀：“是挺好的——如果你想做傲罗，现在对你来说其实已经够了。”


    “我都不知道，”海泽尔笑了起来，“原来大家都在关心我的成绩——谢谢。”


    詹姆斯挤眉弄眼：“不客气，是西里斯告诉我们的。炫耀的时候跟他考出来的一样。”


    海泽尔“嗯？”了一声，扭头看到了西里斯含笑的表情。


    “哦，”西里斯满不在乎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只是随便问到了而已。”


    “谁？”


    “伊万斯。”


    詹姆斯手都停下来了：“嘿！你没告诉我你问的是她！”


    啊哦。海泽尔摸摸鼻子。


    “没事的，詹姆斯，”她好心安慰，“你想去问问成绩的话，莉莉是不会生气的。”


    詹姆斯沮丧地拎着刻刀：“当然啦，我知道，她对成绩的态度可比对我要好得多。”


    “你想想，上次你打魁地奇赢了之后，莉莉还恭喜你呢。”


    西里斯站在海泽尔的身后：“这你也注意到了？那会儿我不是在跟你说话吗？”


    海泽尔说：“你知道的，莉莉并不怎么——嗯，提到詹姆斯，所以很明显呀。”


    詹姆斯长叹一声：“谢谢你海泽尔，如果你没有提醒我这个事实的话——”


    海泽尔笑了笑：“最起码你们感情的进步空间很大呢。”


    话是这么说，能操控的地方几乎没有。


    詹姆斯挠了挠头发：“就像我们之间的距离一样——不过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西里斯不动声色地靠在海泽尔身边。


    “就刚才，”海泽尔想离开，却踉跄了一下，被西里斯挡住了，“可能你们做手工太认真了。”


    西里斯扶住她的胳膊：“你不是说要逛逛，这么急着走？”


    他最近情绪不是很对劲，海泽尔能意识到西里斯的不安和燥郁，他的咄咄逼人。


    海泽尔对此感到非常抱歉。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不想伤害他们，就不能把西里斯牵扯进来。


    她曾经还想过要修复他们兄弟关系呢，可是搞得一团糟。


    如果——如果我还是和他们牵扯太深，海泽尔心想，大家都会因此受伤的。


    “我的休息时间结束了，”海泽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知道的，西里斯，我对魔药真的很不擅长，只能多花点时间。”


    詹姆斯终于意识到氛围的不对劲，抬起头打量他们：“你们吵架了？”


    西里斯皮笑肉不笑：“怎么会？”


    这个空挡，他放开了拉着海泽尔的手，女孩儿感激地瞥了一眼詹姆斯，然后跟他们告别离开了，身上不知道戴了什么。


    西里斯还惦记着她往后藏的手。


    “行啦，”詹姆斯一个力气没控制住，把木偶的鼻子削掉了，“老兄，你不能对她看得太紧，不是吗？”


    他一边说，一边嘴角抽动。


    梅林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竟然真成为了好兄弟的情感指导？


    西里斯坐在他身边，并不忙着动刀，而是撩起眼前微卷的黑发，露出一双阴沉沉的双眼。


    “她好像对狗比对我要好一点，”他咬牙切齿，“詹姆斯，她对我有秘密。”


    詹姆斯满不在乎：“可是狗不就是你？而且咱们也有秘密啊，你从来没跟她说过你烧掉情书、打伤斯莱特林，还要假装狗是狗你是你——”


    “那不一样。”


    ？


    詹姆斯想了想。


    “好吧，”他说，“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其实我也觉得无所谓——但是海泽尔绝对会生气，真的。”


    西里斯闭了闭眼睛。


    詹姆斯确实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总是在学校里一起行动，就连莱姆斯都比不上，虽然他们都在为了莱姆斯努力——但是西里斯很难说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为了“好玩儿”才做出的决定。


    哦，简直像个英雄啊，为了自己的朋友，学习最危险的魔法之一，面临着的甚至是生命危险。


    他们都乐此不疲，甚至觉得刺激与开心。


    ——听起来和布莱克，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西里斯的动机。


    可能詹姆斯是真的在乎莱姆斯吧，可能彼得也是吧。西里斯说不出来自己有多少在乎那个不爱说话的朋友。


    可能我也是在乎他的。他扔开手里的刻刀，很烦躁。


    他对自己并不了解，却知道如果是海泽尔——如果是那个女孩。


    她一定会为此付出最大的努力，不掺杂任何玩闹的含义。


    西里斯简直要气笑了，他只是设想一下，就恨不得把海泽尔·贝尔的眼睛蒙上，嘴巴堵住。


    最好给她准备一个她喜欢的房间，在里面待到天荒地老吧；和蛇、狼、狗都不会有关系，只需要每天醒来，开开心心地准备自己的生活。


    和死亡没有关系。


    海泽尔离开有求必应屋，心脏跳得很快，她一路小跑，回到了休息室。


    纸条也不见了，她掏了掏自己的兜，那张纸条不见了。


    ......


    是真的回到了前面的时间点。


    海泽尔坐在沙发上，唯一的情感竟然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