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只是说让詹姆斯好好休息，就铁青着脸离开了——海泽尔觉得她肯定生了很大的气，当然不是对着詹姆斯。


    詹姆斯没准儿都没告诉教授，他受伤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这种人从来都不屑于把伤疤的来源说清楚，这是很懦夫的表现。


    詹姆斯也是一样，他躺在床上，还不忘安慰海泽尔：“没关系，你知道的，海泽尔，在伟大人物的成长之路上，必然是要经历一些风霜的......当然啦，我肯定是还手的。”


    海泽尔只觉得痛苦，詹姆斯每次受伤到这个地步，第一反应都是安稳自己的朋友。


    她再一次意识到，她的朋友们全部把她放在了需要保护的那个地位。


    她不要这样。


    也许是这次詹姆斯伤得实在是太过突然，莉莉也过来看他。


    詹姆斯如获新生，硬撑着也要坐起来，超级不经意地向莉莉展示他的伤口，还要一本正经地解释：“伊万斯，我可得说清楚，虽然我现在坐在病床上，但是当时我也没有露出任何退缩的念头和表现......”


    莉莉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只是坐在他的床边，听着庞弗雷夫人的抱怨。


    詹姆斯说着说着也没声音了，老实说，他还从来没有和伊万斯这么温情呢，她什么也不说，反而最让他无所适从。


    “不用可怜我，”最后，他只是这么说，那张总是快乐到有些轻浮的脸上是无法忽视的别扭，“我好得很。”


    莉莉在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而詹姆斯这才发现，莉莉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的绿色，在空白的医疗翼里，显得那么熠熠生辉。


    ——她走了。


    小巴蒂的效率远超海泽尔的想象，说好的两个星期，他在第九天的时候就叫住了海泽尔。


    他们没有选择图书馆，而是在黑湖的草坪上找了个角落。


    这里人很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更不会注意到一个清净的角落——城堡后方的阴影里，有这么两个人在嘀咕什么东西。


    他把海泽尔的时间转换器还给她，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就算有，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没有锚点，”小巴蒂说，“还是个半成品，缺了一部分。”


    他们都坐在草地上，小巴蒂抬起头，眼睛盯着海泽尔，不往下说了。


    “——灵魂那部分，是吗？”海泽尔在他的目光中补充，“上次你给我看的设计图里也只标注了身体上的迁徙，但是实际上，灵魂也必须跟着变动。”


    小巴蒂挑眉：“回答正确，但是我不会给格兰芬多加分——还有呢。”


    海泽尔眨眨眼：“不是应该你来给我讲吗？”


    “别这么无聊，你接着说，快点。”


    海泽尔心想，反正我知道的不会比你更多了。


    “如果没有锚点和灵魂装置的话，擅自使用这个时间转换器，应该就会在别人眼里死去——正常的时间转换器都有一个表盘，固定指针的轴心就是锚点，是吗？”


    小巴蒂笑了起来。


    他几乎没有在海泽尔面前露出过这种笑容，发自内心的开心——小巴蒂倾身向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海泽尔的手，和她手里的挂坠。


    “没错，”他跪在草坪上，眼里是难以言喻的狂热，语气呢喃，“没错，贝尔，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已经知道了。”


    海泽尔则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克劳奇不是说讨厌吗？这是在做什么？她往回抽自己的手，却发现他抓得更紧了。


    “这很好猜，”她只能先维持这样的姿势，“你说过的，要有一个界定前后的锚点——所有指针都在变动，只有轴心是不能有变化的。”


    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往后退了退：“先放开我的手，可以吗？”


    小巴蒂没听到这句话一样，选择性失聪：“除此之外呢，全都是你的猜测吗？”


    差不多吧，海泽尔不会告诉他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只拿着灵魂装置，那么——”她停顿了一下，“那么，也会像死去一样，因为身体留在了这里......”


    就像死去了一样，就像回到了——回到了B612的小王子一样。


    海泽尔缓缓睁大了眼睛，在小巴蒂怀疑之前，她压下去心底的激动，接着问：“但是，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魔法部的时间转换器只有一个装置，它靠什么控制灵魂呢？”


    那个男孩咧开嘴，手上的力气没有半分松懈：“一个装置不可能只靠魔法就能完成，你知道时间转换器的原材料有什么吗？”


    海泽尔摇摇头。


    “——月蟒的鳞片，”小巴蒂眯着眼睛，“就用来束缚灵魂。”


    海泽尔一个人钻进了有求必应屋。


    她的书包里放着珍珠项链和时间转换器，两个东西被分别放在两个小布包里，海泽尔把它们拿出来，放在一张古旧的桌子上。


    原来是这样，海泽尔心想，所以，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才能安全进行时间穿梭。


    汤姆的这个沙漏没有月蟒的鳞片，海泽尔不觉得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天才的巫师绝不会放过这种细节。那时候他16岁，正是一切都风光无限的模样，但是——


    但是，也在被邓布利多教授怀疑。


    “汤姆，”海泽尔低声对着珍珠说，“没有人能陪你一起去拿鳞片吧。”


    月蟒只有在两个人共同出现在它们面前的时候才不会有反应，而汤姆是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去请求其他同学的。她不能说十分了解汤姆，也或多或少能够感觉到，他是多么傲慢的一个人。


    在制作这种装置的时候，他是绝不会允许有另外的人做出什么贡献的——而且，贸然要求别人去禁林拿鳞片，本来就很可疑。


    绝对会被邓布利多教授重点关注。


    汤姆是不会冒这种险的。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选择一个能够分割灵魂、承载灵魂一起进行时间回溯的载体。


    这串珍珠项链。


    魂器在你的手里，海泽尔叹了口气，原来魂器真的在我的手里。


    只不过，里面现在没有任何灵魂......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魂器，或许，这就是汤姆在正式做魂器之前的试验品——海泽尔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汤姆到底是怎样聪明的一个人？她现在很难说清楚，他做的一切都太过惊世骇俗。


    那时，在那个宴会上，汤姆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呢？海泽尔咬紧下唇，又想不通了。他那么强，本可以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杀掉我也是可以的......那时候她被愤怒冲昏头脑，什么都没多想。


    难道只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死？


    ——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但是——但是，现在能知道这个时间转换器是怎么回事已经很好了。


    海泽尔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装置。


    “我能回到那个时候吗？”她不知道在问谁，“让我再去看看他们好吗？”


    可是，海泽尔也是知道的，她拿到时间转换器并不是为了再见一面她的妈妈。


    原本，她只是想要查明真相，阻止汤姆的所作所为......可是，真的不能吗？


    真的不能让她去看看那个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快要消散的人吗？


    海泽尔呆坐了几分钟，伸出手握紧了珍珠项链。


    我——


    我想要见她......她的心越来越冷，脸上的眼泪却不住流下。我想要见她，我想要见她，我想要再见到你，妈妈。这个机会在我的面前，我想要见你。


    她啜泣着捂住脸，因为海泽尔知道，自己是有私心的。


    她变成了茫茫大海里的一只小蚌，砂砾在她的心底不断摩挲，血肉粘黏又重塑，从她的眼睛里涌动冒出，变成一颗颗珍珠。


    那些珍珠在她的手心，硌着她的脸颊。


    她想起来邓布利多教授，想起来她的朋友们，艾德里安，还有那个狂热的汤姆......她想起来那么多人，可是到最后，她的脑子里只留下了奥菲利亚和劳伦斯，他们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散步。


    那个时候的她只觉得一天好长好长，好像能够从她的人生开端延续到人生的结束。


    可以吗？海泽尔得不到答案，没有人可以替她决定。


    她沉默地解开手里的项链，散落的珍珠在桌面上滚动停下。海泽尔拿起时间转换器，将珍珠放在沙漏中间，一颗一颗的比对过去。


    珍珠，这里面有一颗就是她要的锚点。


    这就是要把泡沫变成珍珠的原因......她知道，只有她最了解她自己。


    咔哒。


    她试到第五颗的时候，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


    这才算得上一个完整的沙漏，海泽尔把挂坠和重新串好的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


    ——心想事成的阿拉丁神灯，擦拭，然后说出你的愿望。


    海泽尔转动沙漏中间的那颗珍珠，一圈、两圈、三圈——她停下来，这是第二圈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