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恼怒地吼道：“你真是在德姆斯特朗学昏头了，菲利克斯！”


    “真遗憾，”菲利克斯用那种公事公办的陈述语气说，一点儿也听不出来哪里遗憾，“我哥哥是个绝顶懦弱的家伙。”


    在海泽尔诧异的眼光中，菲利克斯拂袖走人，完全不在乎他哥哥在别人面前的脸面——雨果现在只想一头撞晕过去才好。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孩子，”雨果皱着眉头，真是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我们家从来没有说过有谁该天生不配待在魔法界......我妈妈是个麻瓜。”


    海泽尔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她担忧地看着雨果不怎样的脸色，好心地从兜里掏出几颗巧克力给他。


    “我听说德姆斯特朗对血统的歧视很严重，”海泽尔说，“也许他在那边受到的不只是教育，雨果，没准儿还被欺负了；你瞧，斯莱特林对——”


    “对西弗勒斯·斯内普就不怎么样，”她回想起来那个在决斗场上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家伙，“他们还是瞧不上混血，尽管斯内普的魔法天赋远超他人，你也知道的，他决斗从来没输过。”


    雨果拿着巧克力，似乎很不是滋味。


    他从来没想过弟弟会在那边被欺负——他们小时候关系还不错，并没有现在这么僵硬。所以在菲利克斯从德姆斯特朗回来之后，雨果发现他总是对妈妈没什么该有的尊重，就难免火大。


    “好吧，”雨果叹着气，“谢谢你，海泽尔，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那么也许斯莱特林对菲利克斯来说也不是一个好去处。”


    海泽尔说：“别这么说，哦——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呀。”


    “我想总归是有回旋的余地的，”海泽尔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你比我要了解他，你肯定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稍微冷静一点儿。”


    雨果看着海泽尔，心下一动，脸上红了一大片，跟她的头发差不多了。


    “我会的，”他心想，海泽尔真的好小一只啊，“谢谢你。”


    海泽尔跟他挥手告别，她要去黑湖边上去找莉莉，她们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写论文的。雨果目送她离开，站在四面都是风的走廊中，他看到海泽尔钻到远远一棵树下的阴影，像是跃入河流的小鱼。


    -


    莉莉刚把自己的课本摆出来，身上就猛然一重，在她扭头之前，海泽尔清脆的声音先从上面传了出来：“等我很久了吗？”


    她的胳膊围着莉莉的脖颈，脸凑到她的耳边，笑呵呵的：“不好意思，莉莉，我来得有点晚。”


    莉莉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脸都痒痒的热热的，也许是呼出的气正好打在上面，她握着海泽尔伸到前面的手：“你要在我的肩膀上写论文吗？”


    海泽尔说：“那你让不让？”


    “那我得把肩膀变宽一点儿才行，”莉莉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说除了写论文还有别的事，是什么？”


    海泽尔的头发垂下来，声音也顺着飘下来：“你还记得我说过，等我见到我妈妈之后，我就告诉你我在做什么吗？”


    “当然啦。”


    莉莉看着海泽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莉莉，”海泽尔轻声说，“我不喜欢巫师界。”


    莉莉的眼睛缓缓睁大，可是不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海泽尔就接着说了下去：“我没那么喜欢霍格沃茨，在我的心里，它是比不上我的家人的。”


    “可是，”莉莉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疑惑不解，“可是海泽尔，你的家人不都是巫师吗？”


    海泽尔笑了一下：“悄悄告诉你，我做过一个梦——妈妈没有让我来霍格沃茨，于是我就在麻瓜的学校继续上学。我交了朋友，顺利升学，然后还试着去做志愿冰淇淋车......反正，就是很普通很幸福的人生，我活到五十岁，然后死掉了。”


    莉莉好久没有说话，她似乎意识到这次的谈话并不是简单地聊天。


    “五十岁太小了，”莉莉小声说，“巫师的寿命有一百多年呢。”


    “没有魔法的话，我们也不会变糟糕，”海泽尔说，“这是我在见到妈妈之前的想法......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也许没来霍格沃茨会更幸福？”


    “可是见到妈妈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


    “我还是想来到这里。不是妈妈让我来霍格沃茨上学的，是我自己。莉莉，我发现不管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到这里来的。”


    她们久久地对视，上下倒错。


    “海泽尔，”莉莉温柔地说，“你知道吗？上船之前我一眼就看到你了。西弗勒斯在旁边说我最好能跟他一起去斯莱特林，但是你是第一个上去分院的人。”


    “在来到霍格沃茨之前，我对所有学院的了解都来自西弗勒斯，他觉得斯莱特林最好；但是我看到你跑去了格兰芬多——分院帽说我的选择可多呢，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都会欢迎我的。”


    “不过那一瞬间，我想到的是——格兰芬多应该也不错。”


    莉莉笑了起来，眉头舒展，眼睛弯成两道小河：“你也是我坐在格兰芬多的原因，亲爱的，不要说离开魔法不会变得糟糕，好不好？要是没有你，海泽尔，我会很郁闷的。”


    海泽尔眨眨眼，没什么用，只有哼哼地擦擦眼泪：“哦......我没打算哭的，莉莉，你说得我有点太开心了。”


    莉莉牵着她的手，一晃一晃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比喝了吐真剂还要真。”


    “我也是，”海泽尔吸吸鼻子，“我不喜欢巫师界也是真的，可是我想，也许我们能改变它。莉莉，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我讨厌血统论，更不喜欢那些恶意的歧视，我想——”她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说，“我想改变。”


    莉莉没有扫兴，反而认真地看着她：“我明白，我知道很多人在私下里瞧不起我，但是你想好了吗？海泽尔，这不是我们随便说说就能变动的事情。”


    尤其是......尤其是，在西弗勒斯加入斯莱特林之后，她也会隐隐约约感受到不自在。


    那个地方像是会重塑人的心智一样，浸泡在极端言论的人注定会被渗透——哪怕只有一点点。


    所以她明白这是很难的事情，观念自在人心，要改变一个人的念头或许很简单，可是一群人呢？


    更何况巫师又不止存在英国。


    “嗯，”海泽尔的最后一滴眼泪挂在睫毛上，她笑了，“我应该会成功的。”


    莉莉为她擦掉那水珠：“你用水晶球看过了吗？”


    没有的，海泽尔摇摇头：“我看不到未来，但是我知道我的未来应该会为了这件事努力。”


    “听起来很勇敢，”莉莉笑着说，“所以这些日子，你一直在为这个烦恼吗？”


    ——不止。


    海泽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止呢，莉莉。我得到了好多教训，现在我知道了，只是制止恶性事件的发生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要做那种——像汤姆一样的人。


    要抓住号召的权利。


    “差不多，不过我遇到了教我的人。”


    “哪位教授——哦，难道是邓布利多教授？不过大家都说他很可惜，应该去做魔法部部长才对。老实说，我倒是很庆幸邓布利多教授是我们的校长呢。”


    海泽尔笑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还有浅淡的泪痕：“不是他，是个坏人。”


    坏人？


    莉莉疑惑又有点急切：“亲爱的，你——被欺负了吗？克劳奇？布莱克？还是——哦，怎么这么多讨厌的人！”


    海泽尔连忙安抚她：“不——不是他们，莉莉，放心吧，他们没有欺负我，反正现在是这样的。”


    “最好是这样，”莉莉哼了一声，“你知道的，我对斯莱特林确实没有什么好感，上次遇到艾德文——你不认识他，他是西弗勒斯的同学。我们根本不熟，可是他竟然对我说他们是看在西弗勒斯的面子上才放过我的！这都是什么话啊？”


    一提起这件事她就生气：“我用得着谁的面子呢？难道不被欺负是一件需要祷告的事情吗，真是可恶！再说了，我看他们也不见得比我强到哪里去。”


    海泽尔嗯嗯点头。


    “就是很讨厌，”她义正言辞，“你还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了吗？我想我们都得小心一下艾德文——”


    莉莉想了想：“我跟莱姆斯说了。他总是好脾气的样子，我有时候怀疑詹姆斯都在欺负他。”


    ......


    哦——哦。


    哦？


    “你一直都这么觉得吗？”海泽尔心情有些复杂。


    莉莉说：“我倒是情愿不那么想呢，海泽尔，可是我又不傻——不过他自己反正很喜欢，那就随便吧。”


    “他身上总是有伤口，我看得见的，”莉莉叹气，“但是他又很郑重地说不是詹姆斯干的，我就只好让他多小心其他学院的人——比如艾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