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到达过一个她没有任何印象的地方。
“在犹豫吗?”穆迪反而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六个星期,海泽尔,六个星期足够一个傲罗学会三种黑魔法了。”
啊,是的,她还只是个学生。
下一秒,海泽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面前——整个消失,没有遗留下脑袋或者双脚,穆迪哼了一声。
他的头发被雨打得黏在脸上,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天气。
英国的雨天实在是太频繁了,以至于他每次悼念战友的时候都能碰上这么让人烦躁的雨。
黏黏糊糊的雨落在他的身上,而曾经拍过他肩膀的人灵魂远去,战争留下来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不公平和惨烈,当然也包括他。
穆迪抬起头,雨丝落到他的眼睛里,他听到那个小姑娘惊喜的叫声:“我在上面,先生!”
海泽尔趴在石块围栏往下看,穆迪只剩下一个脑袋——紧接着,那颗脑袋也消失了,换成完整的穆迪站在她的身边。
他似乎笑了一下:“很好。”
海泽尔心想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我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这么轻松就成功了吗?
她眉眼弯弯:““我刚才还以为自己做不到,原来这比我想象中简单一点,先生。”
“你必须要学会,”穆迪拄着他的拐杖,敲了几下地面,碎裂的石块在地面颤抖了几下,“伍氏孤儿院已经毁掉了,到时候,你要去的是一个现在完全见不到的地方。”
他在工作之余去调查了一下,那家孤儿院的旧址——现在已经是一座麻瓜小学,到处都是傻孩子的欢声笑语,穆迪就听了几分钟,便离开了。
海泽尔微微一愣:“毁掉了?”
“对于麻瓜来说,几十年已经很长了,”穆迪说,“更何况当时还在打仗,死的人更多......”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像是有蜘蛛爬过神经网似的。
穆迪粗糙的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他们离开了这破败的钟楼——海泽尔的眼前天旋地转,那种呕吐感又翻涌了上来。
太奇怪了,自己使用幻影移形的时候反而不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她干咳了几声,艰难地张开眼睛。
熙熙攘攘的声音,她看到两三群孩子在围栏的另一面......他们似乎在玩游戏,又或者只是坐在一起聊天;阳光实在是有些太好了,跟刚才的庄园完全不同。
海泽尔看了看穆迪,又回过头看着那熟悉的大门。
“这是哪儿,先生?”她颤抖着声音问。
穆迪带着她站在树荫下,也许用了什么魔法吧,路过的麻瓜没有一个对他们投递过来异样的目光。
“伍氏孤儿院——的上面。”穆迪说。
是吗。
海泽尔垂下眼睛。
这是奥菲利亚上班的地方。
妈妈上班选在这里是有什么决定吗?海泽尔不知道。从她记事开始,奥菲利亚就已经是一名小学的教师,而海泽尔也从这里毕业。
妈妈不是为了她才选在这里吗?
海泽尔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了,她遥遥地看着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那么畅快地大笑和哭泣。
“您很担心吗,先生,”海泽尔眨眨眼,感觉眼眶有些酸涩,“我想,我会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
穆迪沉默了十几秒。
“不,”他说,“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大的年轻巫师。所有人在成为傲罗的时候,都立誓要消灭恶势力......所有,无一例外。傲罗这个职业天生就和安全背道而驰,所以大家死的时候也非常痛快。”
海泽尔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打断穆迪的话。
“你,”穆迪低下头,紧盯着她,“敢说自己有这种决心吗?”
猫头鹰飞到她家里的时候,带来了霍格沃茨的通知书,也悄无声息带走她最快乐的童年。
决心吗?海泽尔想说,其实我已经知道我会怎么做了,我也知道邓布利多教授会怎么做了。我是不怕死亡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的死会不会有用。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我的死能救得了他们吗?我不知道。
比起死亡,先生,我更惧怕未知。
“其实我在学校里学到了很多,”海泽尔想了想,“有一条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我一个问题的答案,哪怕我们曾经面对同一个困境。”
她毫不介意地与穆迪对视,看着那只转动不停的蓝色魔眼。
“我有很多私心,先生,我没办法明确地告诉你,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伤害别人的决心并没有那么简单——最起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
“杀掉一个还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她说,“对我来说也很困难。假如是你,一定可以毫不犹豫......我很抱歉。”
穆迪似乎毫不意外,他没有对海泽尔做什么长篇大论的指导,而是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海泽尔眨眨眼:“不是来看看这里——现在的快乐吗?”
“不,”穆迪说,他有些不耐烦,“这是莉莉丝从傲罗办公室溜出来之后,最喜欢的地方。她在这里看你长大,然后回到办公室在我的耳边不停念叨。”
“......”海泽尔一时之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每一年吗?”
“我记不清,”穆迪转身,离开了那片郁郁葱葱的树荫,海泽尔小跑着跟上来,听到他略微低沉的声音,“也许是一周一次,一直到你入学为止。”
“先生,你和莉莉丝——”
“她是我带的第一个学生,”穆迪说完这句话之后,很明显烦躁了起来,他不想再解释了,“现在,抓着我的衣角,带着我一起回到那座庄园。这就是你要学的东西。”
-
海泽尔和穆迪一起出现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这个女孩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邓布利多看向穆迪,而他的老朋友只是简洁地说:“她用了太多次幻影移形,身体受不了。”
“阿拉斯托,”邓布利多温和地说,“她才只有十六岁。”
穆迪的脸上浮现了近乎讽刺的表情,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针对邓布利多的;他扬声说:“十六岁!简直是一个了不起的年纪啊。”
海泽尔捂住嘴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反胃感,刚才穆迪给她喝了什么魔药,身体倒是没那么疲乏了,但是大脑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来。她着实有些承受不了了,邓布利多给她挪了一张柔软的沙发让她坐下。
好半天,这个女孩才虚弱地回答:“我还好,教授。”
引颈就戮的羔羊。
穆迪不想再看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在和邓布利多一起把这个孩子推上屠夫的案板上。
他们尊重她的选择......不过,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她有的选择吗?
“下次是圣诞节,”穆迪沉着脸说,“我希望你没有生疏。”
海泽尔连忙点头——圣诞节,她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去整理今天学到的东西......不过说实话,在霍格沃茨她也没那么多办法和地点去训练。
邓布利多为她推过去一杯柠檬茶,据说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倾情分享,红茶喷香,稍微缓解了她的胃痉挛。
“谢谢你,教授,”海泽尔慢慢地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暖烘烘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多了。”
穆迪与邓布利多告别,他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教导海泽尔幻影移形,除此之外,连与老朋友的叙旧都省略了。
海泽尔看着这位一瘸一拐的傲罗离开办公室,又扭过头问邓布利多:“教授,你能告诉我,我爸爸曾经用了什么魔法才让我妈妈——复活,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海泽尔,你知道我更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是的,”她坦率地说,“因为我觉得我们用得上。”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尝试过一次性回溯几十年,所以我想一般巫师的身体都是承受不了的——我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强悍多少,教授,”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也许......也许,我只是灵魂回到了过去。”
一个不会被人看到的灵魂。
所以她没办法把线索留给邓布利多,只能寄希望于——人鱼,一个智慧的,愿意参与到人的世界中的物种。
这都是她的猜测。事实上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珍珠是汤姆留下的恶作剧,她在十七岁的时候回到过去的那一瞬间就死了。
真是可怜,海泽尔心想,这样做还有意义吗?
头也不回地向死亡飞奔而去。
邓布利多给出的答案让她有点——
唉。
他说,那是只有沙菲克才知道的魔法。
-
海泽尔在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
那是只有沙菲克才知道的魔法。
到头来,她要去找的人竟然是艾德里安......这个极力反对她还待在霍格沃茨的人。海泽尔很难说自己应该怎么去对待她的哥哥,一方面她确实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直接地在他面前接受死亡,另一方面......再来一次那种质问,她还是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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