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一个人，在她失忆的时候，还要用这么孱弱的手段挽留吗？


    其实汤姆和艾德里安有非常多的方法能让她崩溃。


    “到此为止，”西里斯搂着她，语气不善，“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件事了，谁都不能再让海泽尔去照顾别人。她想要见邓布利多，那我就会带她去的——今天不行，今天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让她跟我走，”莉莉立刻说，“我会把家里的房间收拾出来，很快，我必须看着她......”


    海泽尔左看看，右看看。莱姆斯叹了口气，詹姆斯很明显无法替任何一个人说话，而彼得——他一向是听从安排的那一个。


    “让我自己决定，好吗？”海泽尔微微笑了一下，整个人都缩在西里斯的外套中，衬得她更像个学生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


    詹姆斯差点在心里感谢梅林。海泽尔依旧是那个最擅长安抚别人的海泽尔。


    莉莉和西里斯之间的剑拔弩张立刻没有那么尖锐了，莉莉红着眼睛，认真地看着海泽尔：“亲爱的，听我说，不管我家在哪里......跟我回去吧，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好极了，”西里斯懒洋洋地鼓掌，“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他冲着詹姆斯偏了一下头：“走吧。”


    詹姆斯没反应过来：“什么？”


    莉莉和海泽尔看向西里斯，这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用一贯的嗓音说：“宝贝，我觉得你应该很想去见识一下养了一只狗、一匹狼、一只老鼠还有两头鹿的家庭，走吧，我们今晚会在一块儿。”


    第164章 握住你的手


    莉莉与詹姆斯住在戈德里克山谷，与尤菲米娅和弗利蒙的家相隔不远，但是每一对儿新婚夫妻总是要建立自己的家庭。两个人并没有与各自的家人住在一起。


    房子在建造的时候，莉莉和詹姆斯没少商量房间布局：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这是当然的；还要预备好吵架的时候分开的房间（被詹姆斯偷偷拆掉了）；孩子的房间，必然，而且应该有好几间才可以，现在他还小，等大一点就知道选择自己喜欢的了——


    啊，是的。


    莉莉和詹姆斯的孩子刚出生三个月，哈利·波特，一个健康无比、哭声嘹亮的男孩。


    海泽尔与西里斯一起站在摇篮面前，这个熟睡的小家伙并不老实，时不时也要皱起眉头砸吧砸吧嘴。詹姆斯原本是不准备找家养小精灵的，但是现在——现在局势并不乐观，莉莉爱这个孩子，可她也不愿意因此彻底退到战争之外。


    还好，他们几个总是凑在一起，哈利从来没有缺少过谁的宠爱。除了莱姆斯，他们都很喜欢抱着他......莱姆斯总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力气。哈利实在是太小了，三个月大的婴儿对于这群总是奔波在外的大人们来说实在太脆弱。


    海泽尔看了他很久，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哈利蜷缩在一起的小手。


    柔软的。


    她闻到婴儿身上与莉莉如出一辙的香味，温柔又平和。


    “一个孩子，”海泽尔喃喃地说，“莉莉生了一个孩子。”


    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和莉莉的曾经，可是——可是——海泽尔收回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自己多么想要爱这个孩子。


    西里斯陪在她身边，他对莉莉和詹姆斯的家里很熟悉了。老实说，他们这群朋友自从哈利出生之后，没少往这边跑......这栋房子建造之前，差不多是把每个人的房间都预留了出来。西里斯声音含笑：“是啊，我们都以为会是一个文静的孩子，因为莉莉怀孕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呃——”


    “难受的反应，”詹姆斯补上，他最近的阅读书目变成了《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父亲（巫师版）》，搞得他眼睛度数有点加深了，“麻瓜管这个叫孕期不良反应。”


    莉莉忙着亲自去收拾海泽尔要住的地方，她不放心任何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就算是詹姆斯也不能插手。


    莱姆斯与彼得去准备晚饭，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几个人都在，是不会用上家养小精灵的。詹姆斯看着海泽尔，心里有些复杂。


    很难说，很难说清楚这种感受。


    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七年级的那一天了，他与莉莉留在霍格沃茨里面去安抚和照顾学生......西里斯从他这儿拿走了地图，去干嘛？他没有问，因为海泽尔也在。


    他想海泽尔和西里斯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她总是能让西里斯稍微收敛一点儿，再说了，他的好兄弟又不是傻瓜，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自顾自地跑出去要跟那个人拼命。


    没有人会想到海泽尔会死去的。


    混乱的一切，他在格兰芬多的长桌边，正在帮海格清点他的神奇动物......礼堂的门缓慢打开，邓布利多走了进来。当然，没有人会怀疑邓布利多出事的，他是那么强大的巫师，在整个魔法界都无人可比——詹姆斯不觉得霍格沃茨会出问题。


    谁都不觉得霍格沃茨会出问题。


    他下意识去找西里斯的身影，他最好的朋友——去哪儿了？看样子应该是危机解除，赫奇帕奇们似乎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都稍微大了一点。


    詹姆斯看到雨果和那个海泽尔曾经讲过的塞雷斯·帕金森在说些什么，然后，帕金森尖叫了一声。


    划破短暂安静的那一声，詹姆斯听到海格粗声粗气地说：“结束了！已经结束了，邓布利多在这里，不用再害怕，孩子！”


    结束了。


    但是邓布利多久久地没有说话。


    詹姆斯心里蔓延起一种难言的沉重，他下意识去寻找莉莉的身影，而莉莉正从麦格教授身边过来，她有些焦急：“你有没有看到海泽尔——”


    她的话没有说完，未落的尾音与邓布利多的声音重合。


    “海泽尔·贝尔离开了我们，”邓布利多缓缓地说，门板在他身后轰然关闭，“我非常抱歉。”


    茫然。


    无尽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骤然安静的礼堂宛如哀悼的葬礼——詹姆斯看到莉莉瞪大的眼睛，那双灵动的眼睛中充斥着惶恐与惊诧，几乎是在邓布利多刚说完的瞬间，她就有些站不稳了，一只手扶住了詹姆斯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什么叫离开我们，詹姆斯，邓布利多教授在说什么？”


    詹姆斯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的心跳得飞快：“不会的——莉莉，海泽尔和西里斯在一块儿呢，我刚才看到他们——”


    詹姆斯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焦急地环视这个礼堂，看到——看到西里斯，终于找到他了，就在邓布利多的身后，哦......就在——


    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詹姆斯与西里斯对视。


    混乱的一切。


    他记不太清是谁开始先动手，斯莱特林的长桌似乎躁动不安，有谁对着西里斯出手......詹姆斯没有看清，而莉莉已经冲上去抓住西里斯的衣襟，像是想把他摇醒，又像是想从他怀里把海泽尔抢回来。她看上去已经崩溃，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海泽尔带出去。


    西里斯低头看着怀里的海泽尔，说：“因为我想。”


    莉莉给了他一拳。


    最后是麦格教授稳住了局面，她满脸疲惫地拉开莉莉与西里斯，又勒令出手的艾德里安·沙菲克收起魔杖......詹姆斯坐在位置上的时候，只觉得手脚发麻。他遥遥地看着旁若无人的西里斯，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他们失去了一个朋友。


    在17岁，在这个还没有接触战争的年纪，每日需要思考的不过是度过开心的一天，完成功课，并为了自己毕业之后的去向付出努力而已。


    生与死，似乎离他们太过遥远了——以至于詹姆斯没有任何真切的感觉。


    无论谁想了解一些真相，西里斯都会拒而远之，他坚持认为海泽尔没有死，因为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暂时没办法回来而已。詹姆斯没办法说出责备他的话，他知道西里斯不会违背海泽尔的意愿，所以——所以他和她一定是商量好的。


    莉莉没办法接受；其他人觉得西里斯·布莱克疯了，这只是他不愿意让海泽尔安葬的借口罢了。


    从那以后艾德里安·沙菲克消失了一年，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才再次回到学校，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西里斯不愿意让任何人再见到海泽尔，但是邓布利多没有允许他将失去呼吸的女孩带走。


    最后是邓布利多做了决定，所以詹姆斯一直以为，他们的好友早就长眠于地下了。


    沉痛的雾在格兰芬多学院滞留了许久，詹姆斯再想忽略也不可能越过这件事。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和西里斯谈心——他想自己好歹有一些知情权，为什么海泽尔会走到这一步呢？


    西里斯只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手里玩着一种麻瓜的卯榫玩具，已经很久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要是她愿意，她会说的。叉子，早晚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