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腹诽着宋时瑾, 打算一会儿给他打视频时要抱怨他两句。


    恰好宋时瑾发来消息, 问她睡了没。


    这人着急的很，不等她回复，那边视频就打了过来。


    周蕴给他挂了，【我要去洗澡了, 一会儿给你打。】


    过了一会儿, 宋时瑾回道：【可以接了把手机放在一边, 我不看。】


    “……”


    鬼才信。


    周蕴没理他。


    刚收拾完衣服, 林常斌打来了电话。


    周蕴扫了一眼，响了几声之后才接通，语气和平时无二, “姐夫。”


    林常斌的声音倒是听出了几分疲惫，“淼淼，你们到坞乡了吗？”


    这通电话会打到自己这里来，无非两个原因。


    一个是周佳欣不接他电话，另一个可能是两人还在冷战，林常斌要面子，不好意思往那边打。


    周蕴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开口，“已经到了。”


    “你姐姐睡了吗？”


    “姐姐住在对面，应该还没睡吧，我刚从她那里回来。”


    听她说两人没住在一起，林常斌稍稍顿了顿，应该是有些不放心，过了会儿才开口，“她晚上胃口怎么样？”


    “挺好的，这边的饭菜很合姐姐的胃口。”


    林常斌问的话，周蕴很耐心的回答，许是觉得也没什么可叮嘱的了，林常斌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道：“行，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姐夫。”周蕴忽然喊住他。


    林常斌迅速道：“你说，淼淼。”


    周蕴轻声道：“明明是在意的，为什么只关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呢，还是说，你的这些关心只是担心她吃不好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不在乎何柔的那些言论会不会给姐姐带去伤害，不在意杜文晶会不会跑到姐姐面前去胡言乱语从而刺激到她，却要在意她的胃口是否还好。


    周蕴的语气依旧稀疏平常，好像只是在发表自己的疑惑不解。


    林常斌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解释道：“杜文晶住的那个房子是很多年前的了，我就是不想要让她去打扰你姐姐，才会把那套房子给她住，让她暂且安顿下来，不会因为太过拮据而打别的主意。”


    杜文晶过惯了奢靡的日子，她这种人，一旦生活差到一定的地步，便会狗急跳墙做出不受控的事情来。


    这套房子交给她时，林常斌甚至没露面，只是让助理去叮嘱了一番。


    杜文晶在国外得罪了不少人，赶她出国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杜伯父去世前求到他面前，悔恨自己没教导好女儿，可老人家奄奄一息之际仍求他看在两家人的交情上，看在杜文晶替他生了林墨然的份上，将来再伸手帮她一把。


    显然杜伯父清楚自己女儿的秉性，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那她会不会因为你的帮助认为你对她仍旧余情未了呢？”


    周蕴单单只是想一想那次在林墨然的住处外杜文晶发疯说姐姐占了她的位置时便觉得心口一悸。


    这人的脑回路显然是不能按照正常人来看待的。


    她跟林常斌离婚这么多年，再怎么着也牵扯不到周佳欣的。


    然而她却将这些全都怪在了周佳欣身上。


    林常斌的这些话甚至说服不了周蕴，更遑论聪明敏锐的周佳欣了。


    周蕴有些失望，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经营一段婚姻，会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吗？


    挂了电话，洗澡时周蕴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


    当年爸妈离婚时她尚且年幼，记住的事情并不多，要说深刻的印象，大概就是妈妈带着姐姐走的时候她藏在门后偷偷看，忍着眼泪不让自己追上去了。


    而真正见识到爸妈的争吵，歇斯底里的咒骂的人是周佳欣，她那时已经十三岁了，该懂的多多少少都懂一些。


    过于早熟的性格让周佳欣天生多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感，除了周蕴，其余的人对她而言其实完全不会在她的人生之中占据太过重要的角色。


    这也是她对林墨然始终保持着能管就管，不能管就算的原因。


    十年婚姻，周佳欣不可能没发现过林常斌的问题，但她向来不喜欢揪着人起誓或者改正，于她而言誓言毫无意义。


    她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大多秉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直到有朝一日问题堆积过剩，一次性爆发。


    周蕴琢磨了下自己和宋时瑾。


    但毕竟是新婚，还未发现什么问题。


    当然，她也还没悲观的认为这世上所有的婚姻都一定会出现问题，毕竟人与人之间是有不同的。


    洗完澡，估计宋时瑾已经等久了，周蕴一出来就把视频拨了过去。


    那边迅速接通。


    视线落在她湿哒哒的头发和被热水蒸腾的有些泛红的脸颊上，宋时瑾催她先去把头发吹干。


    周蕴找了个纸巾盒架着手机，跑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隔着屏幕，宋时瑾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回来后周蕴开始进行涂涂抹抹的小工程。


    涂着身体乳和他说话。


    “molly呢？”


    摄像头翻转了下，对着趴在地上的molly，它似乎听到了周蕴说话，歪着头竖着耳朵仔细辨认着她的声音。


    好可爱。


    周蕴凑近手机，“你跟它说，等我回去给它做好吃的。”


    “嗯，”宋时瑾瞥了眼molly，提醒周蕴，“还有我的，别忘了。”


    “……”


    他要的自然不是吃的。


    周蕴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道：“没有忘，你不要提醒我。”


    宋时瑾笑了下，“佳欣姐睡了？对那边可还适应？”


    “还不错，明天杨珺的小妹妹可以陪着她出去逛逛，我看她挺喜欢的。”


    周蕴声音小了一点，颇有点抱怨的意思，“她说我睡相不好，怕我压到她肚子，不跟我睡了。”


    这时候笑她八成要生气，宋时瑾严肃道：“那确实是要注意点。”


    他很识相的没有将这个话题加深，很显然，周蕴幽怨的眼神已经将这些怪在了他头上。


    但这一点宋时瑾确实不冤。


    两人刚成婚搬到一起的时候，周蕴总是规规矩矩的缩在一角。


    要么直愣愣的一条，要么蜷缩成一团，只占据大床的一个小角落。


    但宋时瑾总是恨不得贴在她身上，趁着她睡着也要把人捞到自己怀里。


    到了后来周蕴便习惯了睡着之后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


    和他说了明天的安排，周蕴又看了两眼molly才挂断视频。


    也不知是换了环境，还是身边少了个人，周蕴竟罕见的失眠了。


    实在是睡不着，她去阳台上转了一圈。


    今晚的月色很美，周蕴打算坐在小摇椅上欣赏一会儿。


    刚转身坐下，就与隔壁阳台上端着酒杯赏月的梁嘉年对上了眼，周蕴愣了下，尴尬道：“你也还没睡呀。”


    “平时睡得晚，生物钟还没调过来，这个时间点睡不着，”梁嘉年朝她晃了下杯子，“要来点吗？喝点刚好助眠。”


    周蕴连连摆手，十分诚实，“还是算了，我酒量不好，酒品也不行。”


    她还没忘记宋时瑾脖子上的牙印，且宋时瑾再三提醒她在外面不能喝酒。


    梁嘉年笑着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明早要吃早饭吗？坞乡汤粉很不错。”


    “好呀。”


    两人隔着道围栏聊了几句，周蕴困意来了，打了个哈欠朝他摆摆手，“我先去睡了哦，晚安。”


    “晚安。”


    梁嘉年看着她关上了阳台门。


    民宿的隔音一般，一面墙未能将她和丈夫交流的声音完全阻隔，梁嘉年躺在床上听的有些清楚，如此窥探他人隐私属实有些不妥，这才会起身来了阳台。


    夜色朦胧却毫无睡意，倒了杯酒在这赏月，不曾想她也睡不着。


    她走后，梁嘉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继续赏月。


    翌日一早，周佳欣过来喊她。


    周蕴蒙着头哼哼唧唧， “我好困。”


    周佳欣拍了下她的屁股，“谁让你又熬夜的，快起来，梁先生说去吃汤粉。”


    磨磨唧唧一会儿，周蕴苦着脸爬起来。


    热水洗了把脸，勉强清醒了些，和周佳欣一起下楼吃早餐。


    汤粉店离民宿不远，五分钟的距离。


    下楼的时候梁嘉年和杨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旁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黑黝黝的大眼睛落在姐妹两身上，热情的招了招手。


    杨帆道：“这是我们家的小向导，一会儿吃了饭，让她陪佳欣姐在镇上逛逛。”


    小姑娘叫杨静，性格十分外向，接下了任务，势必要完成的十分完美，一见面就直接取代了周蕴的位置，凑到了周佳欣的身边。


    周蕴捏了捏她的小辫子，跟姐姐小时候给她扎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