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拉好奇地摸摸肚子，狮子匠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后怕，但没有。


    “这是第二道伤疤了吧？”祂问：“胆子真大，你不怕死吗？”


    马德拉闻言从怀里掏出了在暗门里扣下来的镜子碎片。


    ——说真的，它之前被收在了什么地方？


    狮子匠狐疑地看着马德拉宽宽的，像斗篷一样的白袍，深深怀疑这就是个异空间收纳袋。


    马德拉把那片碎镜子举到狮子匠面前。


    他问：“你提醒我了——来吧狮子匠，你看到了什么？”


    那面镜子映照出狮子匠的面容，然后模糊，一些狮子匠不愿再度看到的人出现在镜中。


    “你看到什么了？”马德拉又问了一遍。


    狮子匠答非所问，祂看着镜子：“当镜子中出现他者的影像，这总归意味着什么。”


    马德拉点点头：“对了——是恐惧。”


    “恐惧。”现在重复的人变成了狮子匠，“难怪。”


    马德拉才更意外呢，他新奇地打量着狮子匠，感叹：“你也有害怕的事情啊。”


    镜子碎片的边缘锋利非常，它最终还是在马德拉拇指上留下新鲜的红色伤口，狮子匠看着碍眼，把镜子夺了过来。


    “畏惧是正常的，尤其是在反抗与斗争中，麻痹自己没有意义，学会与它共存会更好。”


    狮子匠把恐惧之镜的碎片没收了，“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你又看到了什么？”


    马德拉笑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想要得到答案的时候，马德拉就会把称呼换成敬语。


    马德拉：“至高无上的司辰啊，您是当时参与连接第六史的当事人，我想问您，有没有一种可能，司辰创造我的时候，忘了把恐惧这种情绪加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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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一码归一码


    狮子匠沉默了，因为祂也不知道当初那几位手搓马德拉的时候加了什么进去，又没加什么进去。


    祂最后说：“无伤大雅！”


    马德拉：“好吧……”


    流亡者站在一旁看得只想吐槽。


    “你就这么接受了？”他狐疑地绕着马德拉转了一圈，似乎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冒牌货：“我不记得你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啊？”


    马德拉瞥了他一眼，“因为我至今没发现失去恐惧的坏处。”


    他们天命之人搞密教，最难抵抗的就是那一瞬后退的念头。通往无形之术的道路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除非你想找个公司，在那里上一辈子的班……但那样的话你所习得的一切也都随着你的妥协化为泡影了。


    朝闻道给他看的书籍数不胜数，其中就包含了一些教主整理出来的飞升结局手册，而放弃欲望，投入现实生活的社畜结局，被称为[夜幕落下]。


    [我会在舒适的生活中安顿下来。]


    [我已经放弃了我的梦想。我会过得很好的。]


    [结束了。]


    [我有我的炉火，我的书籍，我的座钟，我观看世间百态的窗户。我有不快乐的理由，而我没有不快乐。


    我过的是一种成功的生活，待它走到终点时，甜美的泥土将填满我的口腔，比被渣子填满要强。]*


    马德拉：“说真的，忙活这么久只为了打一辈子工吗？那我觉得恐惧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流亡者：“……有道理。”


    流亡者：“但我知道一个让你拥有类似恐惧情绪的办法——”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通讯器。


    “琴酒什么都听到了，包括你受伤那段。”


    在马德拉表情裂开的同时，流亡者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流亡者问：“你感受到恐惧了吗？”


    马德拉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德拉：“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有事就先——我靠！”


    他脚底抹油就想溜，但白袍后领被一双苍白但有力的手捏住了。马德拉整个人僵的像根木头，那双手于是理所当然地搭在了他裸露的脖颈上。


    狮子匠乐了：“回来了？这么快？东西都拿齐了？”


    琴酒应了一声，垂眸扫了一眼无比心虚的马德拉，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


    马德拉发出濒死的吭叽声。


    流亡者看在眼里：“。”


    流亡者：“不至于吧……”


    这表现，也太妻管严……呃夫管严了。他深觉琴酒对马德拉的威力，又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威胁。


    “行了，有什么矛盾上船了再说。”他示意众人赶紧离开：“长生者可不好糊弄，或许祂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我们愚弄了。”


    。


    海面风平浪静，适合远航。


    夜晚有人掌舵，狮子匠就回了一趟漫宿，顺便质问赤杯有没有少给马德拉的安什么零件——不会是学艺不精的三脚猫功夫吧？就这还伟大母亲呢？


    赤杯深觉狮子匠是来找茬的，遂大怒！两神大打出手，你打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脚，毫无形象可言。


    “他是一个裂缝！裂缝！”赤杯愤怒咆哮：“一个裂缝有人类的思想已经很诡异了，我们和世界意识达成了交易——你不能要求我把他搓的完全像人！”


    狮子匠顶着一张被赤杯抓花的脸沉思：“………”


    狮子匠：“所以你果然就是三脚猫功夫——”


    赤杯暴怒着举起赤红教堂的座椅砸向狮子匠：“我去你的！！！”


    。


    理清了问题，狮子匠拍拍屁股就离开了。全然不管他下次再回到漫宿的时候会经历怎样的狂风暴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赤杯告诉他，为了能够将通往第六史的裂缝搓成人型，祂们以第六史高科技发展为由诱惑了世界意识，也就是说，世界意识本人也乐于见得其他历史与第六史相连，所以为了能确保马德拉成功飞升，祂在赤杯手搓马德拉的时候确实动了一点手脚……


    赤杯：“你不觉得那小孩的好奇心太旺盛了吗？世界意识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样了：摒弃恐惧的情绪来换得更加磅礴的欲望，毕竟一个人如果想要飞升，他的欲望要占据到榜首。”


    赤杯：“毕竟只有他飞升了，朝闻道才能安安稳稳当他的图书管理员，我们才能享受第六史带来的益处——这何尝不是一下孩子套牢家长。”


    狮子匠：“哦——懂了。”


    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说了几句垃圾话，然后当即从漫宿离开，回到了船上。


    此时天色将明。


    大家都起来了，昨晚是流亡者掌舵。马德拉打了个哈欠来到他身后，“早上好啊。”


    流亡者偏过头：“早……卧槽！”


    马德拉：“咋了？”


    流亡者摇摇头，但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去。


    马德拉身上全是咬痕，一眼就能看出来昨晚战况有多激烈。尤其是脖子上那道绞痕，简直像摘不下来的项圈。


    见流亡者一直看，马德拉耸耸肩：“狗咬的。”


    流亡者心说你现在又不怕琴酒了？但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沉默地，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琴酒恰巧也在这时候推开了门，他看了马德拉一眼：“你说什么？”


    马德拉气死了，胆从心生，对着琴酒超大声说：“我说这是狗咬的！！！”


    他俩吵架，只有马德拉一直在输出。而作为真正的赢家，琴酒倒是不介意马德拉的小脾气。反正对方也不会骂人。


    狮子匠看在眼里，“嗯……”


    狮子匠：“反正你们注意一点吧…”


    光照下，青紫的痕迹在肌肤上就更为明显了，犹如在画板上涂抹颜料，单是看着就让人能感受到那些触感。


    流亡者也陷入思考，他欲言又止，生怕好兄弟一气之下开始玩什么奇怪play，关键是这个惨烈程度，他怕琴酒把马德拉玩死了，“确实，你俩悠着点吧！”


    他说，“就算不在意，但这些被你家人看见也不好啊。”


    狮子匠点头。


    马德拉一想也对，这事是不好和朝闻道说。


    他思考：“没事，我爸最近好像还挺忙的，如果被他撞见了，我就说这伤是……”


    他眼珠滴溜溜转，寻找受害者，伸手直直指向狮子匠，“就说是他弄的。”


    狮子匠，“……？”


    狮子匠，“！？！？啊？！”


    狮子匠震怒：“你小子现在倒是向着对象了是吧？！！！”


    马德拉装听不见，故作思考： “藏宝地分赃不均，临时小队大打出手——就这个理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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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真遗憾


    狮子匠想了想，觉得就凭朝闻道那护犊子的模样，马德拉的谎话哪怕再经不起推敲，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


    他沉默了，试图打感情牌：“那我的命怎么办？”


    马德拉一挥手：“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