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的那么迅速那么突然,灰原哀被马德拉护在怀里,她被惊到了。
起初是残阳的愤怒,来的那么猛烈,几乎让她升起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但马德拉所做的只是将她护的更紧了一点。再然后是一声破空的剑鸣——
那严寒的愤怒竟这样轻易的被瓦解殆尽。
“现在,”马德拉低语,“让我们开始——永不结束的事业。”
雷鸣的心跳刻在了灰原哀的灵魂深处。
尘埃落定。
她现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女孩仰起头,在这个视角下,她看不太清马德拉的表情,只能看到对方嘴角蕴含的笑意,那么清晰,如此笃定,让人不由升起信服的情绪。
灰原哀:“…你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这话说的可不是问句,马德拉疑惑的“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也不能这么说——无论小哀选择什么,我能做的也只是支持而已,而既然你的选择不止一个,那我做足两手准备不也很合理吗?”
他理所当然地宣布,“你都向我许愿了。”
如何实现愿望是他的事情,作为信徒,要做的仅仅是诉说,祷告,相信。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能做出这种疯狂计划的家伙,如马德拉能迷惑残阳那般,他的外表看起来不像个谎话连篇的骗子,但事实上这家伙经常能做出些让人乃至神也觉得震惊的事情。
扎迦利静静看着,擦去脸上的泪水。而马德拉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了,他偏头看看这个高大的男人,拽住他的袖子,于是扎迦利顺从地和马德拉一起坐在地上,他额头上残阳的印记是那么明显,以至于一凑近能够让人闻到新雪的味道。
马德拉靠在岩石上问他有没有后悔。
扎迦利反问为什么会后悔?
这是件好事。
马德拉笑了,没错,这是件好事——指灰原哀和扎迦利都算的上得愿所偿,至于残阳?他和祂又不熟。
他小心地抱着女孩,然后坐在新晋冬信徒旁边,留心不让自己的围巾下摆被弄脏。
狮子匠刚才还甩着刀刃,见他们这副和和美美的样子又开始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司辰拎着剑走过来,踢踢马德拉的鞋尖。
狮子匠,“给我留个位置。”
马德拉的表情看着他,伸出手,狮子匠顺从弯腰,然后就被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狮子匠,“?”
“也没生病啊。”马德拉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幼稚。”
狮子匠挑挑眉,用行动表明他还能更幼稚——一头威武的雄狮代替了司辰人类的形态,以不容忽视的热力与重量倒在了三人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马德拉将灰原哀举起,以免她被狮子压扁,然后好端端地将她放到狮子的后背。
灰原哀就这么坐在了司辰身上,“………”
她模模糊糊觉得,这或许是值得夸耀的高光时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骑一次狮子匠的机会。
不过狮子匠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它甩甩尾巴,喷出一口气。马德拉手指半是散漫地贴在狮子并不柔软的皮毛上。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马德拉的精神得到放松,他专注地从天穹之上分辨着自己小小的倒影。
“哎呦,我忘了和你们说了。”他忽然开口,“这里其实也是一张照片。”
鉴于马德拉刚才撕碎照片将扎迦利大变活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灰原哀一瞬间反应过来了。
狮子的耳朵竖起来,圆圆小小的一个。
狮子匠:“照片?能够记录景象的人只有[浪游旅人]了,你什么时候和她搭上的关系?”
马德拉摸摸下巴:“这时间可太久了——”
他准备的还算充分:向唯一拥有秘史准则的司辰祷告,与浪游旅人达成了合作。
所以朝闻道不可能找得到马德拉,因为他正在…窃走的景象之中,这里并非现实。
而窃走的景象之中仍可以存在已死去的亡魂,包括马德拉曾经帮助浪游旅人召唤回来的吸蜜鸟,包括如今他们见到的米蕾娅。
他们在现实里已经死去,但他们在浪游旅人的景象中…永存了。
不过马德拉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在飞升之前,要先把家里的小孩们打理好。
他揉了一把灰原哀的头发。
他说:“现在就差实现一下我爸的愿望——不过我想,这一点可以和我的飞升同时进行。”
他伸手向空中划了一下,像切开一个口子。
“有没有可能醒时世界也是一张照片?”他自言自语,“而世界之外的……另一历史,漫宿,伊苏,虚界,月亮居屋,其实都是照片上的豁口,这让它们之间彼此连通,一些司辰与有能之人可来去自如?”
他不在意答案,这只是一个浅显的比喻。
马德拉:“不过目前看来我爸不喜欢其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呢——我也不打算飞升到漫宿。”
狮子匠,“……?”
他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事有人知道吗?”他问的话也颠三倒四,“你不去漫宿你还能去哪??”
然而世上最难防的两件事是零帧起手与前摇过长,马德拉更是前者中的个中翘楚。
他大声宣布:
“我要回归[裂口]一词的本质!!”
不管狮子匠震颤的目光,马德拉像个真正的邪教主那样高声告知在场的人,
“就像是伊苏建立遭禁之城那样!我——马德拉,月见里月,不管是哪个名字,总之,我要在醒时世界的照片上划开一道新的豁口!而你无法做出什么反抗的行为,狮子匠,因为这是一场有趣的抗争与变革,我身体里有你为我塑造的肋骨,法则承认了我的所作所为,于是我无需将此事告知任何司辰——变革!在漫宿之外,在醒时之外!我愿为我的血亲找到一道联通此世与第六史的通道,而我们将在那里安家生长,或许等安顿好了,我会邀请你来做客。”
马德拉也不想把狮子匠气死或许吓死,他毫无诚意地安抚了一下对方,“你会来吗?”
过了好一会儿,狮子匠才反应过来。
他指着马德拉,震惊道:“所以你当时让人取走你自己的肋骨是为了——”
马德拉点点头:“制造面相嘛。”
神话由司辰管辖,肋骨是最接近心脏的骨头,在马德拉读到的书籍中,也有许多长生者将其称为自己的半身。
而将自己的人格——人的身体,与[裂口]分离这件事,马德拉早就想干了。
马德拉看向天空。
他说:“哎,虽然我爸不说,但他还是很想念自己在第六史生活的日子。”
狮子匠后知后觉:“哦……这就是他的愿望?回去?”
马德拉纠正:“只是想再看一眼。”
“赤杯给予我一具身体,”马德拉笑了,“那么吞噬他人的欲望便是我的本能,我实现愿望,我聆听祈祷,我遵从。第六史是我爸曾经的家园,尽管它已经不再需要司辰,但我愿意做出一些努力让他有机会再看一眼。”
这也是他承诺浪游旅人的内容。
浪游旅人是一位无法踏足漫宿的司辰,但她能前往其他任意地点……不仅旅经漫宿和林地,她游遍全部九个大陆,还去过那些禁止其他司辰踏足的地方。
她造访过虚界,但不会再去;她尚未造访过辉光,但或早或晚,她必然会去,一处开辟的新世界或许能吸引她的注意,马德拉尝试了召唤。
我拜请愿者与不愿者叙说之神,永不停步之神,永不疲惫之神,向她展现我即将开辟的新世界,邀请她第一个踏足此地——
一条联通醒时世界与另一世界的通道,狭小的缝隙,承载着微小的愿望,被建造成新的一处净土,这就是马德拉带给朝闻道的答复。
马德拉将它称之为夹缝,流浪旅人很感兴趣,她答应了,许诺帮助马德拉,于是马德拉得以窃走了存在的景象,使流亡者将所见的景象献给了他。
这就是格拉纳达的全部经历。
顺便,因为他们现在身处一张“过去的照片”之中,这权柄也暂时骗过了残阳。
司辰之间果然能够达到平行的欺骗,马德拉心想。
狮子匠服了。
同时他也跃跃欲试。
“尽管这可能会引起轰动——但听起来不错。”
他咧开嘴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群老家伙们气急败坏的表情了,所以……”祂四处打量着周围:“我们怎么出去?”
马德拉乐了:“这个好说。”
他掏出一根由肋骨打磨而成的骨刀。
当初贝尔摩德拿走了他的肋骨,那这根宁蒂的肋骨,自然就成了他的东西。
“出现了。”灰原哀说:“哆啦月梦。”
宁蒂的肋骨本质并未含有过多的杯相,这倒是让马德拉很是意外。但这更方便他将其打磨成自己的东西——他抬手对着天空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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