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兰小老太太看到支北观的那瞬间，眼睛里立刻释放出“扑扑”的小电光。


    叶念生乐得将支北观化为“饵食”丢给老太太，自己则回房间洗漱换衣服。


    如果猜得没错，今天晚上会是这场故事的大结局。


    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胖金鱼阿宝似乎也预感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化身成人形，瑟瑟发抖地坐在床边啃巧克力，养精蓄锐，补充体力。


    ……


    ……


    太阳被天边的黑云一口吞下，光芒消失，黑夜降临。


    花山县西郊这片“鬼城”好像被人类文明彻底遗忘一般，除非破旧的建筑和漫无边际的荒草，四周连一盏路灯都看不到。


    被“挟持”的李塘颤颤巍巍地扶着“瞎了”的圣萝往小区中间走去。


    每次来到这里，他都能感到彻骨的寒冷。


    明明是最炎热的六月末，他却抖得牙齿发颤，双脚发软。


    摸黑走了一段，圣萝抬手示意停止。


    夜风吹过半人高的荒草，草地里似乎有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在漂浮着。


    李塘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本能地去摸后腰，但因为被停职，原本的警枪已经被没收了，他的手机被圣萝逼着丢在了车里，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了一把车钥匙。


    圣萝站在黑暗中，不知道是在聆听，还是在等待。


    但圣萝不动，他也不敢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李塘觉得自己因为饥饿和恐惧，马上就要虚脱的时候，黑暗中竟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但却很快很快。


    十米，五米，三米……


    长时间奔走在出警第一线的肌肉习惯救了李塘一命，他几乎是靠着身体本能速度侧开，那人的棍子才没能砸中他的脑袋，而是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闪开！”


    李塘大叫一声，想推开旁边的圣萝，却一手扑了空。


    视线昏暗，人影闪动。


    袭击他的人，一击未中，就趁他自保，迅速抓走了圣萝。


    李塘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庆幸，恐怖人物圣萝被抓走了，他自由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现在是挟持圣萝的嫌犯，还被全县通缉，圣萝要是真的失踪了，他才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靠！混蛋！放开圣萝！”


    这犹豫的几十秒，那黑影已经抓着圣萝跑远了。


    李塘顾不上饥饿，顾不上疲劳，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好像第一次出任务的热血民警，拼了命地往前追。


    “站住！别跑！放了圣萝！”


    听到这话，那黑影怎么可能会停，不但跑得更快了，还利用熟悉的“鬼城”地形，几次将李塘甩下。


    李塘追了大半个小时，绕着“鬼城”上上下下的地形跑了差不多一圈，终于……完全看不见那个黑影了！


    想到自己会因为“诱/拐”未成年少女而锒铛入狱，不仅会被花山县所有亲朋好友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还被昔日同事用鄙视憎恶的眼光看着，甚至连累自己年迈的父母——泪水慢慢涌入眼眶，李塘忍不住要仰天大嚎一声。


    只是他这一声还没嚎出去，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惨白白的手。


    “啊！鬼啊！！！”李塘的眼泪通通被吓了回去。


    叶念生眼睁睁看着李塘连蹦带跳地扑入荒草堆中躲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一身黑的打扮，侧头问旁边同样一身黑背着包的支北观。


    “鬼不都是一身白嘛？”


    支北观沉默。


    “难道他是色盲？”


    支北观：还不是你出现得太突然？


    “他这大呼小叫的，迟早得把真正的鬼引过来，”叶念生从背包中摸出一个胶带，“要不把他的嘴巴封住？”


    大晚上的“鬼城”里，你这“丧心病狂”的模样才更像鬼吧！


    支北观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走到李塘躲藏的地方。


    “李塘同志，是我，支北观。”


    一天之内受到无数惊吓的前民警李塘心里很慌，但支北观温润宁和的声音还是很快平息了他的颤抖和恐惧，他眨了眨眼，确定眼前这人是真实的，“哇”地一声抱了过去。


    “大师！你是来帮我的吗？”


    声音之大，差点刺穿支北观的耳膜。


    叶念生悄悄拿着胶带靠过去：“要不，还是贴上吧？”


    拒绝了“恶魔”的诱惑，支北观扶起了脆弱的李塘，“这里很危险，我们往外围走一点。”


    李塘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人速度离开了那里。


    ——“鬼城”越深处，信号越不好，阴气越重。


    “上次来我就觉得很古怪了，”叶念生压低了声音，“这里好像有种特别的磁场，能够将梦之金鱼的能力无形强化。”


    “这些建筑看似杂乱无章，但隐隐组成了一个卦象。”


    “不过，具体是什么卦象，我看不出来。”


    “这‘鬼城’的设计者，估计也是个‘异常’的！”


    支北观认真听着，但没有说话。


    李塘整个人都是虚的，“叶……叶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叶念生瞅了他一眼，没答话。


    三人悄咪咪地上了“鬼城”最外层、紧靠公路的某栋建筑——这建筑，高八层，坐落在“鬼城”的东南角，和这栋建筑一样高的还有三栋，都在同一外围线上。


    李塘看两人都快出“鬼城”了，没想到方向一拐，竟然上楼了。


    “大师，叶小姐，我们……我们不出去嘛？”


    叶念生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们要出去？”


    “那……那咱们是要做什么？”


    叶念生从背包中摸出个望远镜，凑到朝北的窗口往“鬼城”中心看过去。


    “可以，这位置不错，这距离安全。”


    支北观放下腿软的李塘，也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望远镜。


    瘫坐在水泥地板上的李塘：“……”


    这两人是早有准备啊！


    缓了一口气，李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圣萝……不，张小萝被人抓走了！不是我抓的，你们要相信我！是另外一个人，突然冒出来，穿着黑衣服，大概那么高……”


    李塘害怕两人不相信他，拼命解释。


    “我知道，我们看见了。”


    “……”这两人看到圣萝被抓走还不出来帮把手！


    李塘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他开始怀疑两人是坏蛋假扮的！


    “要不还是把他绑了吧，乱跑乱叫什么的很危险的！”叶念生诚恳地提出建议。


    支北观拒绝：“他是个普通人，我们要保护为主，教育为辅。”


    李塘听到两人对话，忍不住又往后挪了几步。


    “那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跑不掉的，现在太晚了。”


    李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回头从朝南的窗户看出去。这里本是“鬼城”小区最南面的外围，这小区外虽然破败，但还有一条没装路灯的破败大马路……没了？！


    百米外的小村落……也没了？


    更远处的农田、高山……也没了？！


    窗户外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他看向朝东的窗户，朝西的窗户，朝北的窗户……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鬼城”内原本的建筑、绿化带和道路，其它外围的景物全都消失了！


    什么情况？是他饿得眼花了吗？


    李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原本停在对面的车也不见了——路都没了，车当然也没了！


    不！这不是真的！


    他一定是在做梦！对！他一定是在做梦！今天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像噩梦一样！


    余光扫到李塘抱着头，跪坐在水泥地板上的凄惨模样，叶念生轻轻叹息道：“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支北观很平静地用望远镜观察“鬼城”中心。


    “没事，他很快就会认清现实的。”


    很快……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李塘魂不守舍地走了回来。


    “大师，你带手机了吗？”


    支北观和叶念生侧头看他。


    “我……我想报警。”李塘脸色煞白，简直比鬼还要像鬼。


    “你就是警察。”叶念生答。


    “不，我还是想报警。”


    支北观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掏出手机给他。


    李塘先是很开心，随后马上表情变了。


    ——不在服务区。


    没有信号！


    “死定了！撞见鬼打墙了！死定了！死定了！”


    见李塘分分钟崩溃给你看的模样，支北观重重地按住他的双肩：“不要慌，只要我们抓到了真凶，就能出去了。”


    “真凶？”李塘的神智有点回来了，“什么真凶？”


    “杀死蒋田、赵乾，以及前面坠楼案三个受害者的真正凶手。”


    “杀死……那不是马家正干的吗？”


    支北观静静地看着他：“你确定是他？”